不是碰一下就收回来的那种客气,是整个人嵌过去,手臂缠上去,步子慢悠悠,故意在夏文瑾视线范围内走了好长一段路。
陈立冬被酒泡晕了脑子,竟然也没挣开,两个人的背影在昏暗的楼梯灯光里一高一矮,一摇一晃,消失在拐角。
隔壁老王家的门缝又开大了两寸。王婶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文瑾啊,那女的——”
“没事儿,王姐,不认识的人。”夏文瑾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那一刻,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恨。
那种跨越了三十年的恨意,像闷在炉子底下的火,不冒烟,但能把铁锅烧穿。
她想冲下楼去,把沈秀梅从陈立冬身上扯下来,扇她两耳光。想把陈立冬从头到脚骂一遍,骂他没心没肺没骨头。
但她没动。
夏文瑾站在门后面,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前世的画面过了一遍又一遍。
上辈子她冲动过。吵过,闹过,甚至动手打过沈秀梅一次。结果呢?陈立冬反过来跟她翻脸,说她不讲理、不包容、容不下人。
沈秀梅呢?拿着被打的伤,去单位闹,去妇联告,最后还写了一封信寄到造纸厂,说夏文瑾打人。
那一仗,夏文瑾输得底裤都没了。
所以——不能急。这盘棋,她输不起。
夏文瑾走到桌前坐下,把枕头底下那个笔记本掏出来,翻到的。”夏文瑾翻出魏大壮的营业执照复印件,铺在柜台上,“个体工商户,正规注册的,跑不了。”
男的研究了半天执照,又摸了摸电视外壳,问了三遍是不是新的、有没有修过。
夏文瑾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答。
最后,男的掏钱了。
三百六十块,全是十块面额的,在柜台上码了三排半。
魏大壮数钱的手都是抖的。
“大姐——不是,夏姐!你是我的财神爷啊!”
夏文瑾没空听他拍马屁,忙着帮客人试机、写收据、记下地址约好送货时间。
这是鸿运彩电开张以来,第一台靠传单卖出去的电视。
送走客人,魏大壮在凳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看着夏文瑾:“三七分,你三我七,对吧?”
“嗯。”
“毛利六十块,你分十八。”魏大壮翻钱包,犹豫了一下,抽出两张大团结递过来,“算二十吧,图个吉利。”
夏文瑾没客气,接过来揣兜里。
四十二加二十,六十二了。离两千还差一千九百三十八。
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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