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胡丽丽像换了个人。她找来几个大编织袋,把陈立冬的衣服、鞋子、剃须刀,连同他看过的几本破武侠小说,统统塞进去。
打包好,直接扔到了楼道口的垃圾堆旁。
做完这些,胡丽丽出了一身汗。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出大半的衣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晚饭简单吃了点面条。
饭后,夏文瑾拿出一个旧算盘和一个崭新的硬抄本,推到胡丽丽面前。
“练练手。明天对付魏大壮那本烂账,全靠它了。”
胡丽丽摸着算盘光溜溜的木框,手指拨弄了几下。清脆的木珠撞击声在屋里回荡,格外踏实。
“妈,电视机一台进价多少?”
“黑白四百五,彩色一千二。”
“运费呢?”
“省城到雾川,一趟长途车五块。魏大壮自己扛。”
胡丽丽提笔,在硬抄本上画出表格。进项、出项、利润、折损,条理分明。
夏文瑾坐在一旁,翻看当天的报纸。
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婆媳俩各忙各的,谁也没提陈立冬半个字。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建材市场人声鼎沸。鸿运彩电的门头挂着两块崭新的红绸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大字:包送货、包安装、保修一年。
魏大壮正撅着屁股擦电视机屏幕,见夏文瑾领着胡丽丽进来,赶紧直起腰。
“大姐,你可算来了。这几台牡丹刚卸车,累死我了。”
夏文瑾指了指胡丽丽。
“这是我儿媳妇,胡丽丽。以后店里的账归她管。”
魏大壮挠挠头,满脸堆笑:“嫂子好。管账好啊,我一看那些数字就头疼。”
胡丽丽没扭捏,把背上的琴琴放在铺了软垫的藤椅上,拿出一个小拨浪鼓塞进孩子手里。转身走到柜台后,翻开魏大壮那本沾满油渍的账本。
只看了一眼,胡丽丽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魏老板,你这上个月卖出去三台飞跃,钱怎么只记了两台的?”
魏大壮一愣,凑过去看。
“哎哟,那台是东街王瞎子拿走的,说好月底结账,我给忘了!”
胡丽丽拿起笔,在纸上唰唰记下:“今天二十八号。下午你去把钱要回来。还有,进货单上的配件钱和主机钱混在一起,以后必须分开记。”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起来。胡丽丽的手指翻飞,数字在纸上迅速排列组合。
魏大壮看得一愣一愣的,冲夏文瑾竖起大拇指。
夏文瑾没搭理他,拿起抹布开始清理柜台死角。
临近中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胡丽丽合上账本,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妈,账盘清了。上个月亏了三十块,全漏在人情账和配件损耗上了。”
话音刚落,店门被人一脚踹开。
玻璃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立冬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身上的的确良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一块油渍。
他昨晚和沈秀梅在国营招待所凑合了一宿。今早沈秀梅吵着要买雪花膏和新皮鞋,他摸遍全身只找出两块钱。跑回筒子楼拿存折,发现门锁换了。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问了对门王大妈,才知道夏文瑾带着胡丽丽来了建材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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