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票吧
这话是夏文瑾现编的。魏大壮在后面听着,嘴唇嚅动了两下,算是默认了。
中年人掏出钱包,数了十三张大团结和五十块零钱,齐齐整整摆在柜台上。
“开票吧。”
魏大壮的手抖了那么一下——他上一次卖出彩电,是两个月前。
填收据,盖章,写保修凭证。夏文瑾站在旁边监督,确认信息无误后,撕下来递给客人。
“大哥,你住哪儿?明天上午送过去,我们顺便帮你调好频道。”
“东华路25号,三楼。”
“好嘞,明天九点半到。”
客人走后,魏大壮把钱攥在手里,数了两遍,眼珠子瞪得跟他养的那只乌龟差不多大。
“大姐!卖出去了!”
“又不是第一次卖,你激动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不到十分钟就卖出去一台彩电啊!”魏大壮拍着大腿,“你刚才那什么那什么保修,那什么上门服务,客人一听就上钩了!”
“什么叫上钩?人家花了真金白银,你得把服务做到位。”夏文瑾收拾东西准备走,“明天送货,你找谁帮忙搬?”
“我自己搬!一台电视而已!”
“行。别摔了。”
夏文瑾背着琴琴出了建材市场,走了几步,停下来。
一千三百五的彩电,除去进价一千一,毛利三百五十。三七分,她拿一百零五。
一百零五块。
相当于她在造纸厂两个月的工资。
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钱挣到手的那种发飘。
夏文瑾稳住步子继续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拐了进去。猪肉档口,五花肉一块二一斤,酱骨头八毛钱一斤。
她买了两斤酱骨头,又称了半斤豆腐,一把小葱。
今天得给胡丽丽做顿好的。
回到家,陈立冬不在。夏文瑾也不关心他在不在。
她把琴琴放在竹椅里,拿了个拨浪鼓逗她。小丫头一听见响就咧嘴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米粒牙。
酱骨头冷水下锅,大料、桂皮、干辣椒、几片姜,甜面酱刮了两大勺进去。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整条走廊都飘满了肉香。
隔壁的王婶探出头来,吸了吸鼻子:“哟,文瑾,炖肉啊?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嘴馋了。”
“你可真是,辞了工作比上班还滋润。”
夏文瑾笑了笑,没接话。
六点半,胡丽丽下班回来。
一进门,闻到那股酱肉味儿,脚步停了。
“妈你炖排骨?”
“酱骨头,不一样。过来洗手吃饭。”
胡丽丽放下包,换好拖鞋,到厨房一看——案板上还切好了小葱拌豆腐,灶台上热气腾腾地炖着骨头。
寻常日子,一家人吃的不过是白菜萝卜土豆换着来。上一回吃肉还是琴琴满月席上。
“妈,花不少钱吧?”
“两块钱的事,值当你心疼?”
胡丽丽蹲下来看锅里咕嘟冒泡的酱骨头,上面浮着一层红亮的油光。她抿了抿嘴,端盘子的手微微发抖。
“洗手吃饭,愣什么。”
两个人坐下来。夏文瑾把骨头最大的那块挑出来放到胡丽丽碗里。
“你坐月子那会儿我没照顾好你,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