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人
胡丽丽回娘家的事暂时搁下了。
第四天傍晚,夏文瑾照旧背着琴琴从鸿运彩电往回赶。今天有收获——她跟魏大壮把整个建材市场逛了个遍,从隔壁卖水暖管件的刘老板嘴里套出一条消息:城东新盖的化工宿舍楼,年底交房,三十六户。
三十六户新房,至少有一半会置办家电。
夏文瑾一路上盘算怎么把这批客户吃下来,脑子转得飞快,脚步也快。走到筒子楼底下,她习惯性地抬头望了一眼三楼。
窗户亮着灯。
胡丽丽站在窗帘后面,微微侧着身子。不是在等她——是在往楼下看。
夏文瑾顺着胡丽丽的视线方向一扫。
楼下拐角的路灯底下,陈立冬正跟沈秀梅站着。两个人挨得不远不近,沈秀梅手里提着一兜橘子,往陈立冬怀里塞。陈立冬推了一下,没推动,就接住了。
接完橘子,沈秀梅歪着头跟他说了句什么,陈立冬笑了,拍了拍她胳膊。
那个拍的动作——手搭上去之后多留了一拍,才收回来。
夏文瑾全看见了。
她没在楼下多待,上楼,推门,把琴琴从背上解下来。
胡丽丽已经离开了窗户,正在厨房里切白萝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比平时重。
“丽丽。”
“嗯。”
夏文瑾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看胡丽丽的背影。瘦,单薄,腰身还没恢复过来,产后才几个月。切菜的手稳,就是刀起刀落之间带着一股劲儿,那股劲儿不是干活使的,是憋着的。
“你看到了?”夏文瑾问。
胡丽丽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切。
“看到什么?”
“楼下的。”
胡丽丽没说话。切完萝卜,把刀搁下,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干,就是嘴唇紧紧地抿着,腮帮子的肉微微凸起来——在咬牙。
夏文瑾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上辈子,胡丽丽就是这样咬着牙过了三年。从怀疑到确认,从争吵到沉默,最后被人从家里撵走的时候,她也是这副模样。没哭。胡丽丽这个人,轻易不掉眼泪。
可不掉眼泪不等于不疼。
“今天别做萝卜了。”夏文瑾说。
胡丽丽抬头看她。
“妈,晚饭我都准备了——”
“准备的也不吃。我今天在市场上看到有卖活鲫鱼的,个头不小,一毛五一条。你等着,我下去买两条。”
“妈!鱼多贵——”
“贵什么贵,你奶水不够,琴琴这两天吃奶老哭,得补。再说了,你一个月就挣那几十块钱,不吃点好的,身子撑不住。”
夏文瑾说着已经在翻柜子找装鱼的盆了。她翻出一个搪瓷面盆,又摸出两块钱揣兜里。
“妈,天黑了,别去了。”
“这么近的路,又不是上前线。你看着琴琴,别让她啃桌角。”
夏文瑾出门的时候,楼下已经没人了。陈立冬和沈秀梅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懒得想。
菜市场傍晚收摊,但夏文瑾知道西头巷口有个老头儿,天天推着板车卖鱼卖虾,经常收摊晚。
果然,老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