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冬张了张嘴,起身去门口把那袋衣服拎进来,蔫头耷脑地端着盆去了水房。
夏文瑾一个人在厨房,铲子翻着豆腐,手上稳当,心里却在盘算。
陈立冬回来了——说明沈秀梅放他回来了。
为什么放回来?因为发现胡丽丽回了娘家。
消息够灵通的。
沈秀梅不傻。胡丽丽在家,她把陈立冬拴在身边,是给夏文瑾添堵。胡丽丽走了,陈立冬再不回家,等胡丽丽回来发现丈夫连着一个礼拜没着家,那闹起来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沈秀梅要的是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蚕食,等胡丽丽自己崩溃、自己提出离开。
所以她让陈立冬回家了。
回来装装样子,证明他还是“顾家”的。
精明。
但凡沈秀梅把这份精明用在正道上,当个会计绰绰有余。
夏文瑾把豆腐盛出来,又炒了盘青菜。两菜一汤,放到桌上。
陈立冬洗完衣服回来,手冻得通红,在饭桌前坐下,瞅了一眼。
“妈,今天没肉啊?”
夏文瑾拿起筷子:“想吃肉?自己买去。”
陈立冬闭嘴了。
这顿饭吃得无声无息。
吃完,夏文瑾收拾碗筷,陈立冬主动过来帮忙——这倒新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妈,我听说你从造纸厂辞职了?”
“你消息也挺灵通的。”
“你辞职干什么呀?那厂子虽然效益不好,但好歹有个铁饭碗——”
“铁饭碗?”夏文瑾把碗摞进橱柜,“那厂子年底就得黄。我不走,等着喝西北风?”
“不至于吧”
“你说不至于就不至于?你在化肥厂待着,化肥厂就保得住?”
陈立冬被噎了一下。
夏文瑾没再说,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上,她把那本笔记翻出来,在第一条下面加了一行:
陈立冬、沈秀梅,化肥厂宿舍区第二排。确认同居。
证据还不够。得拍照。
可她没有相机。
这年头,一台傻瓜相机也要一两百。手里这点钱,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夏文瑾咬着笔帽想了半天,突然记起一个人——邮电局的老刘。刘国庆,跟她前夫是战友,前夫走了以后还来看过她几次,后来渐渐断了联系。老刘有个爱好,摄影,自己有相机。
明天去找老刘。
窗外,筒子楼的灯一盏盏灭了,整条巷子安静下来。
夏文瑾躺在床上,耳朵竖着听隔壁的动静。
陈立冬在客厅翻了个身,沙发嘎吱响了一声。
没出门,没打电话。
今晚算是老实了。
第二天是周五。
夏文瑾五点半就醒了,灶上烧了水,蒸了头天剩的馒头,自己吃了一个就出门了。
陈立冬还在沙发上睡着,嘴半张着,打呼噜打得墙皮都在颤。
夏文瑾轻手轻脚关上门,没叫他。
今天有三件事要办。
第一,去邮电局找刘国庆借相机。第二,拿着魏大壮姑父弄来的名单,去新华路踩点。第三,去纺织厂打听胡丽丽裁员的事。
邮电局在城中心,离建材市场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夏文瑾到的时候,营业厅刚开门,柜台后面坐着个烫头发的姑娘在织毛衣。
“同志,请问刘国庆刘师傅在吗?”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