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什么意思?
涂春花就是要拖。拖到夏文瑾受不了,主动放弃辞职乖乖回来上班。或者拖到夏文瑾跟她求情。求情才是涂春花最想看到的——夏文瑾低头,涂春花高抬贵手,居高临下地施恩。
二十年前一封破情书的仇,她就想用这种方式报。
夏文瑾把涂春花看得透透的。
“行。”夏文瑾点了下头。“那我先去化验室做交接。至于考勤的事——涂科员,你慢慢核实。不过有一样,核实的时候别光翻我的记录,你把去年十月份那几笔考勤也顺手翻翻。”
涂春花笔尖一顿。
“去年十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夏文瑾转身往外走,手搭在门把上,回了一句,“你上次给周大国改考勤记录的时候,旁边坐的人还没瞎。”
涂春花的脸白了。
夏文瑾没有多待。推门出去,走廊上三四个看热闹的脑袋呼啦缩回去,装作各忙各的。
她没理他们,径直下楼朝化验室去了。
化验室在一楼东头,推开门进去,一股熟悉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操作台上摆着几排试管、量筒,墙上挂着一块黑板,写满了本周的检测安排——十六号以后的那几行,夏文瑾的名字被人用粉笔划掉了。
划掉她名字的人大概是老周。
周德福,化验室年纪最大的老同志,五十出头,再过几年就退休。人不坏,但嘴碎,属于那种背后能把你祖宗八代编排一遍、当面又跟你称兄道弟的货。
“来了啊。”老周趴在操作台上看报纸,头也不抬。
“来了。东西交接一下,我走。”
老周这才放下报纸,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文瑾,你这步棋走得有点急。”
“不急。”
“你就不怕以后后悔?”
“都后悔过一回了,不在乎再冒一次险。”
这话老周听不懂,但也没追问。夏文瑾这人一向闷,你问多了她也不说。
交接并不复杂。化验室的东西就那些——玻璃器皿、药品试剂、检测报告存档。夏文瑾一样一样清点,对着报表核对,不到一个小时收拾利索了。
签了交接单,一式两份,老周一份,她自己留一份。
“过几天涂春花会来拿你这份。”夏文瑾叮嘱道。
“行。”老周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得,文瑾,十几年的交情,保重吧。”
夏文瑾握了一下他的手。
老周手心的老茧磨得厚实,跟砂纸一样。
“保重。”
从化验室出来,夏文瑾没有直接走。她拐上二楼,朝厂长办公室去了。
涂春花想拖?那就不走涂春花的路。
厂长刘庆国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一间。门虚掩着,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刘庆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半桌子文件。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一半花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最上面那颗扣子勒得紧,脖子上的肉挤出来一圈。
“文瑾?”刘庆国抬头,皱了皱眉。“你不是——”
“刘厂长,我来辞职的。辞职申请交了人事科,涂科员说手续要一周。我想请您签个字,今天就走。”
刘庆国愣了几秒。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