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
夏文瑾扫了一眼屋子——干净。地扫了,桌子也擦了,连厨房的灶台都抹过了。
这不像陈立冬能干出来的事。
“谁帮你收拾的?”
陈立冬低着头扒面条:“我自己。”
夏文瑾没追问。
她进厨房看了一眼——锅里还有一碗面的量,温着。灶台边上放着一颗没切完的白菜,刀工歪七扭八,白菜帮子切得厚薄不均。
陈立冬能自己下面条了。这算不算进步?
夏文瑾没说软话,也没说硬话。她盛了碗面条出来,坐到陈立冬对面,低头吃。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屋子里只有筷子碰碗边的声音。
吃到一半,陈立冬闷声说了句:“妈,那三百块的事我去找王德贵了。”
夏文瑾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说月底给我一百,剩下的年前还清。”
“你信?”
陈立冬不吱声了。
“赌鬼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夏文瑾把面条咽下去,“你明天把借条拿着去找他,要他重新写一张,把还款日期写死。还不了就找他厂里、找他老婆、找他爸妈。”
“这会不会太难看了?”
“你借钱给他的时候怎么不嫌难看?现在要账倒嫌难看了?”
陈立冬又不说话了。
夏文瑾吃完面条,把碗筷洗了。
洗碗的时候,她透过厨房的小窗户往外看——对面楼的三层,有个窗户亮着暖黄的灯。窗帘拉着,人影在里面晃动。
她忽然想起来,那一栋是化肥厂家属楼的方向。
隔着两条街,看不清什么。但夏文瑾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收拢,一点一点的,像织网。
她把手擦干,走出厨房。
“立冬。”
“嗯?”
“丽丽后天回来。她回来之后,你跟她好好过。”
陈立冬抬头看了她一眼。
“该收的心收一收。你要是收不住,那行,离婚。我不拦你。但琴琴得跟丽丽。”
“妈!你怎么——我没要离婚!”
“你没要,但有人替你想着呢。”夏文瑾走回自己房间,没有回头,“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老婆孩子重要,还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重要。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门关上。
陈立冬一个人坐在饭桌前,面条已经凉了。
他端着碗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灭了两盏,楼下的邻居家也关了电视。
然后他起身,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他骂自己那声“操”。
第二天上午,夏文瑾刚到鸿运彩电,魏大壮就冲过来,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又是那种乐得合不拢嘴的状态,但比上次多了一层得意。
“大姐!又成了一单!”
“哪家?”
“西城的李家!十八寸牡丹彩电!一千二百八!定金五十!”
彩电。
第一台彩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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