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
回到筒子楼,陈立冬正好下班回来。
看到胡丽丽,他眼神躲闪,干巴巴地喊了声“回来了”。
胡丽丽没理他,径直抱着琴琴进了屋。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夏文瑾敲了敲碗边:“立冬,发工资了吧?”
陈立冬手一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不情不愿地递过去。七十二块五,一分不少。
夏文瑾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胡丽丽:“这是这个月家里的伙食费,你想吃什么随便买,别亏着自己和琴琴。”
胡丽丽愣住了。以前陈立冬的工资都是自己拿着,每个月只给十块钱菜钱,抠搜得要命。
“妈,这”
“拿着。”夏文瑾态度坚决,“剩下的钱,我存着给琴琴留着上学用。”
陈立冬眼巴巴地看着那叠钱进了夏文瑾的口袋,心在滴血,却连个屁都不敢放。那份按了手印的保证书就像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了一个月。
纺织厂的效益越来越差,胡丽丽所在的二车间停工了,工人们只能拿基本生活费,一个月十五块。
这天晚上,胡丽丽愁眉苦脸地坐在床边叹气。
“妈,厂里说要买断工龄,给几百块钱让人下岗。我该怎么办?”
夏文瑾正在算账。魏大壮进的那批洗衣机卖得不错,她分到了三百多块钱的提成。算上之前的积蓄,手里有五百了。距离开店的目标还差一截,但够做点别的。
“买断。拿钱走人。”
“可是走了去哪干活?”
“跟我干。”夏文瑾合上账本,“鸿运彩电旁边有个空铺子,我打算租下来,卖小家电。电风扇、收音机、电熨斗。你来给我看店。”
胡丽丽瞪大了眼睛:“妈,你哪来的本钱?”
“这你别管。”夏文瑾拍拍她的手,“树挪死,人挪活。国营厂子的铁饭碗捧不长了,咱们得自己找饭碗。”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夏大姐!开门!出事了!”
是魏大壮的声音。
夏文瑾开门,只见魏大壮满头大汗,衣服扯破了一道口子,脸上还有青紫。
“怎么了?”
“货货被扣了!”魏大壮气喘吁吁,“百货大楼的家电科科长找了工商局的人,说咱们没营业执照,投机倒把,把刚拉回来的一车货全扣在站台了!”
八十年代末,投机倒把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违规经营,罚点款补个证;往大了说,没收全部财产,进去蹲几年都有可能。
百货大楼这是眼红了。鸿运彩电最近风头太盛,抢了他们的生意。
“大姐,怎么办?那一车货可是我全部的家当啊!”魏大壮急得直跳脚,眼泪都快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