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巴掌
清晨的筒子楼,喧闹从公共水房开始。水龙头哗啦啦淌水,伴随着刷牙的干呕声、煤球炉子生火的呛人白烟,在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搅成一锅粥。
胡丽丽收拾了个蓝布印花包袱,把琴琴裹得严严实实。天冷,小家伙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
夏文瑾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塞进胡丽丽的棉袄口袋。
“妈,这钱我不能要。”胡丽丽往外推。
“拿着。”夏文瑾按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回娘家不能空着手,买两斤槽子糕,割二斤肉。记住我的话,三天之内,天塌下来也别回来。谁去叫你,都说病了起不来床。”
胡丽丽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抱着孩子下楼了。
看着儿媳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夏文瑾转身回屋。屋里空荡荡的,陈立冬昨晚照旧没回来。沙发上的凉被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这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全烂透了。
洗了把脸,夏文瑾锁门下楼,直奔建材市场。
鸿运彩电的卷帘门拉开了一半。魏大壮正蹲在门口,手里拿个苍蝇拍,左一下右一下地拍着地上并不存在的虫子。
“大壮,出息了,大冬天打苍蝇。”夏文瑾走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纸屑。
魏大壮抬起头,苦着脸:“大姐,这都三天了,连个问价的都没有。再这么下去,我只能把电视拆了当废铁卖。”
夏文瑾没接茬,进店打盆水,把抹布洗干净,开始擦拭那几台电视的外壳。玻璃屏幕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酒香也怕巷子深。你坐在这儿等,等到猴年马月去?”夏文瑾把抹布一扔,“去,买两张大红纸,再借支毛笔来。”
魏大壮不明就里,但还是跑腿去了。半小时后,红纸铺在柜台上。夏文瑾提笔蘸墨,刷刷写下两行大字:
买鸿运彩电,享一年包修。
杨记维修店,上门保平安。
字写得不算漂亮,但够大,够醒目。
“贴门外头去。”夏文瑾指了指门口的柱子。“另外,把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搬出来,插上电,调到中央台,音量开大点。”
魏大壮照办。没多会儿,《西游记》的片头曲在建材市场里响了起来。路过买水泥管子的、挑沙子的,都忍不住驻足看两眼。
“这叫造势。”夏文瑾拍拍手上的灰,“你在这儿看着,我去跑业务。”
整整一天,夏文瑾跑了县里的棉纺厂、机械厂、还有自来水公司。专找家属区的老头老太太闲聊,谁家儿子要结婚,谁家闺女要出嫁,哪个车间主任刚分了新房,门儿清。
傍晚时分,夏文瑾揉着酸痛的腿肚子,往家走。兜里揣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七八个潜在客户的名字。跑业务这事,急不得。得先混个脸熟,再谈买卖。
爬上三楼,走廊里的蜂窝煤炉子正旺,各家都在炒菜。夏文瑾走到自家门前,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