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不舒服
手电筒的光在文件箱上扫过。她直接找到五四年三月那本册子,翻到缺页的位置。
装订孔周围的撕裂痕迹不是新的。已经氧化泛黄了。这些页码至少在一年前就被抽走了。
但是。
顾筜梅蹲下来,把册子凑到手电筒光下。缺页位置的前一页,反面有压痕。有人在这页纸上面写过字,力道不轻,在下面的纸上留下了凹印。
她从口袋里掏出铅笔,横着轻轻涂抹纸面。
压痕显现出来。
是一组数字:“387-14-6”。
后面还有半行字,但压痕太浅看不清。只能辨认出最后两个字的轮廓——像是一个“桥”字,前面的字模糊了。
387-14-6。桥。
她把这组数字记在脑子里。纸上的铅笔痕迹用橡皮擦干净了——铅笔是她白天特意削好带来的。册子放回原位。锁好门。钥匙放回老孙的抽屉。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食堂后面的小路。路灯坏了一盏,有一段黑。
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顾筜梅脚步一顿。
“走夜路不安全。”那人说。
是韩学忠。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凉了的茶水。
“韩科长。”
“这个点不在宿舍,去哪儿了?”
“卫生所。肚子不舒服。”
“卫生所八点就关门了。”
“所以我没看上。正准备回去呢。”
韩学忠喝了一口凉茶。
“小顾同志,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你现在的身份是政工科的临时文员。临时工有临时工的规矩——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本职工作做好,其他的不看、不听、不问。”
“我只是肚子不舒服。”
“我说的不是今天晚上。”
两人在黑暗中对站。路灯下面飞着一团小虫子。
“李国富今天下午去过你的办公室。”韩学忠说。
“他来打水。”
“他来打水,顺便问了你几个问题。你回答的时候提到了缺页这个词。”
顾筜梅心里一紧。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她和李国富两个人。老孙不在。走廊里没有别人。
除非——
韩学忠在她办公室里安了耳朵。不一定是窃听器这种高级玩意儿,可能就是隔壁屋子的人听墙根。
“韩科长,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
又来了。保护性监护那一套。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学忠把搪瓷缸子里的残茶泼在地上。
“我想说:李国富这个人,我们也在查。但是——”他的声音压低了,“我们人手不够,证据不足,不能打草惊蛇。你今天跟他提缺页,是最蠢的做法。”
顾筜梅没说话。
“如果他真有问题,你这句话等于告诉他:有人注意到档案少了东西。他今晚就可能去销毁剩余的证据。你明白吗?”
这点,顾筜梅确实没想周全。
不,她想过。但她低估了李国富的反应速度。换作前世的环境,她有手机,有监控,有同事配合,可以控制信息泄露的范围。但在这个年代,一个人办事的容错率低得可怕。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档案室今晚有人盯。如果李国富来,正好坐实。”
“他不会亲自来。”
“什么意思?”
“他要真跟这条线有关系,不会自己动手。他会让别人去。他今天下午来政工科打水就是为了确认档案室在哪里、谁管钥匙。他进门的时候眼睛先看了文件箱,再看的我。看文件箱的时候目光停留了两秒,看摆放位置。”
韩学忠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