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瑾关上门,落锁。
屋内重归安静。茶几上的录音机还亮着红灯。夏文瑾拔下电池,把机器锁进抽屉。
次日清晨,雾川县下起小雨。
夏文瑾撑着一把黑布伞,坐上了去往胡家大队的拖拉机。颠簸了两个钟头,泥水溅了半身,总算到了胡家门口。
胡家大哥蹲在屋檐下抽旱烟,见夏文瑾进来,磕了磕烟袋锅,没语。
里屋门帘掀开,胡丽丽抱着琴琴走出来。眼泡肿得像核桃。
“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夏文瑾收起伞,靠在墙角沥水。
胡丽丽没动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胡家大哥站起身,把烟袋别在腰后:“亲家母,丽丽昨天半道上跑回来,哭了大半宿。陈家那小子欺人太甚!这日子没法过了,趁早离!”
夏文瑾拉过一张条凳坐下,看着胡丽丽的眼睛。
“昨天你没走?”
胡丽丽咬着嘴唇,点头。
“看见了?”
“看见了。”胡丽丽嗓音嘶哑。
昨天上午,胡丽丽抱着孩子走到长途汽车站,心口发慌。她惦记陈立冬中午下班没饭吃,鬼使神差地买了张返程票。回到筒子楼,没敢上楼,躲在二楼楼梯拐角。
她亲眼瞧见陈立冬推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那个穿红毛衣的女人。两人有说有笑,女人还伸手捏了捏陈立冬的后颈。
那一幕,比刀子剜肉还疼。
胡丽丽当时腿就软了,捂着琴琴的嘴,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等两人走远,她才跌跌撞撞跑出家属院,坐上了回娘家的车。
“看见了正好。”夏文瑾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泥点,“省得我再费口舌。跟我回去,日子该怎么过,咱娘俩关起门来商量。轮不到外人看笑话。”
中午时分,两人回到筒子楼。
夏文瑾推开门。屋里还残留着昨晚劣质白酒的酸臭味。
胡丽丽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死活迈不动腿。
夏文瑾不催她,径直走过去推开所有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污浊的空气。
“进来。”夏文瑾把提包扔在沙发上。
胡丽丽慢吞吞挪进屋。她没坐,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下看。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就是昨天陈立冬载着沈秀梅离开的地方。雨水冲刷着泥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夏文瑾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案板上放着早起从市场买来的食材。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刀刃泛着冷光。
夏文瑾手起刀落,黑鱼去鳞、剖腹、剔骨。鱼肉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拿蛋清和淀粉抓匀。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冷水下锅焯水。
铁锅烧热,倒油。葱姜蒜爆香,酸菜下锅翻炒。酸辣的香气顺着厨房的门缝往外钻,霸道地填满整个屋子。
胡丽丽站在窗前,抽了抽鼻子。
另一口砂锅里,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糖色挂在肉块上,红亮诱人。
半小时后,两菜一汤端上桌。
“洗手,吃饭。”夏文瑾盛了两大碗白米饭,压得实实的。
胡丽丽把睡熟的琴琴放在床上,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她盯着那盆酸菜鱼,没动筷子。
夏文瑾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胡丽丽碗里。
“这肉炖了四十分钟,肥油都熬出来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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