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月子那会儿我没照顾好你,亏了。”
胡丽丽摇头:“妈,没亏——”
“亏了就是亏了。以后慢慢补。”
胡丽丽低头啃骨头,连骨髓都嗦得干干净净。吃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妈,你今天卖出电视了?”
“你怎么知道?”
“看你买肉了呗。”
夏文瑾笑了。这媳妇,不笨。
“卖了一台彩电,挣了一百零五块。”
胡丽丽嘴里的骨头差点掉出来。
“多少?”
“一百零五。提成。”
胡丽丽呆了好一会儿。她在纺织厂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还得看考核。一百零五——两个半月的工资。
“做生意这么挣钱?”
“也不是每天都这样。赶上了就赶上了。挣不挣钱先不说,我把这行琢磨明白了,以后自己干。”
胡丽丽放下筷子,正经看着夏文瑾。
“妈,你真打算自己开店?”
“不然呢?给人打一辈子工啊?厂子说倒就倒,指望谁?”
胡丽丽把碗里的骨头翻了两翻,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她冒出一句:“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纺织厂上周开会,说年底之前要裁百分之三十。”
“这事你之前提过。”
“嗯。我这个岗位基本上是保不住的。车间主任跟我暗示过了,让我自己做打算。”
夏文瑾放下筷子。
前世纺织厂裁人,胡丽丽是第一批被裁的。年纪轻资历浅,又休了产假,还没靠山——陈立冬那时候满心都在沈秀梅身上,连个屁都没替她放。
胡丽丽下岗以后窝在家里带孩子,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卑。夏文瑾那时候还嫌她不争气,没少甩脸色。
现在想想,是自己瞎了眼。
“裁就裁。”夏文瑾夹了块豆腐放自己碗里,“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岁,做什么不行?你初中毕业?”
“高中。”
“高中毕业,脑子灵光,手脚麻利。你别把自己锁死在纺织厂那个框框里。”
胡丽丽抿着嘴,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
“妈,我其实最近也在想,琴琴再大一点,我是不是也能出去找份别的活干。”
“怎么叫别的活?你想干啥?”
“我不知道。”胡丽丽摇了摇头。她从毕业就进了纺织厂,除了踩缝纫机和看图纸,不会别的。但她不想一直这样——尤其是看到夏文瑾这些天的变化以后。
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说辞职就辞职,说做生意就做生意,背着孩子去给人卖电视,不喊苦不喊累。
她二十四岁,有什么理由窝在家里等死?
“丽丽,你要真想出来做事,妈支持你。”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不过你别急,先把纺织厂的班上完,该拿的补偿拿到手。等你腾出来了,咱们一块想办法。”
胡丽丽盯着夏文瑾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扒了两大口饭。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胡丽丽洗碗,夏文瑾擦灶台。两个人在厨房里挤着,谁也没说话,但那种默契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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