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圈,夏文瑾的目光落在了店里那台凯歌彩电上。
“大壮,你那台凯歌,底价多少能出?”
“我跟你说过了,进价一千一。不能亏本卖吧?”
“一千一卖了,回笼资金进五台黑白的。五台卖出去,利润两百块。两百块再进货,滚起来。”
魏大壮苦着脸:“可一千一谁买啊?就算便宜,也得有人来——”
话没说完,店门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推门进来。
夏文瑾转头一看——来的不是客人。
是沈秀梅。
穿着件新买的枣红色呢子外套,围着条白色纱巾,打扮得体体面面。手里拎着个纸袋子,往柜台上一放。
“请问,你们这儿有彩色电视卖吗?”
她扫了一眼店里,目光掠过魏大壮,落在夏文瑾身上——然后定住了。
两个人对视。
沈秀梅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嘴角一弯,笑了。
“哟,阿姨?您在这儿上班呢?”
魏大壮看看沈秀梅,再看看夏文瑾,觉察出气氛不太对,缩在凳子上没吭声。
夏文瑾站直了身子,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平到没有一丝波澜。
“沈会计来买电视?”
“是啊,我们厂发了年终奖,我想给家里添台彩电。”沈秀梅四下打量了一圈,走到那台凯歌面前,伸手摸了摸机壳,“这台多少钱?”
“一千二。”
沈秀梅“啧”了一声:“百货大楼卖一千五,你们这倒是便宜。不过——”她转过身来,笑得很甜,甜得齁嗓子,“阿姨,我要是在您这儿买,能不能再便宜点?怎么说也算自家人嘛。”
自家人。
三个字飘进耳朵里,夏文瑾太阳穴跳了一跳。
“沈会计说笑了,咱们什么时候成自家人了?”
沈秀梅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阿姨,立冬没跟您说吗?”
夏文瑾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稳得住。
“说什么?”
沈秀梅侧过头,垂下眼帘,伸手理了理纱巾,慢悠悠地说:“立冬说,等过完年想正式带我回家见见您。”
安静了两秒。
魏大壮的乌龟在缸里翻了个身,水花噗的一声。
夏文瑾看着沈秀梅,目光从她的纱巾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到她搭在柜台上的手上。指甲剪得齐齐的,涂了层透明指甲油,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带你回家?”夏文瑾笑了,“沈会计,你知道我家多大吗?一间半的筒子楼,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媳妇和孩子还住着呢,你打算住哪儿?住走廊?”
沈秀梅的笑总算挂不住了。
但她是有备而来的,不会被一两句话打退。
“阿姨,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有些事,拦是拦不住的。”
“谁拦你了?”夏文瑾往前走了一步,跟沈秀梅之间只隔了半个柜台的距离,“我倒想问问你——你化肥厂的会计,一个月工资六十多块吧?年终奖撑死一百来块。你拿什么买一千多的彩电?”
沈秀梅脸色变了。
“再说了,一个单身姑娘,买这么大的彩电搁家里自己看?你爸妈家有电视吗?”
“我——”
“你是买给自己看的,还是买了搬到别处去的?”
沈秀梅的呼吸急促了。
夏文瑾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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