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不出去我也认了。”
“你倒是干脆。”赵老板又拨了两下算盘,忽然笑了笑,“行,算我入一股。货款我先垫,卖出去了你再还我。但有个条件――你在我店里的活不能撂下。”
“那肯定的!”
陈晚秋的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又赶紧压下来。她朝赵老板鞠了一躬,乐颠颠地跑出去了。
赵老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又继续拨他的算盘。
消息走漏得比陈晚秋预想的快。
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没两天工夫,半条街的人都知道陈晚秋要卖什么“燃气热水器”了。
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够传到她耳朵里。
“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瞎折腾什么?”
“她弟弟在厂里拿工资呢,她要是安安分分的,日子也不差,非得出去抛头露面。”
“我看她就是钱多烧得慌。”
陈晚秋懒得理。
但涂春花不愿意让她懒得理。
那天下午,陈晚秋在店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广告纸――“泉城第一家燃气热水器专营,即将开业”。纸还没贴平,涂春花又拎着菜篮子来了,跟闻着味儿的猫一样准时。
“陈晚秋,你可真行啊!”涂春花盯着那张广告纸,声音拔高了一截,“燃气热水器?你当你是做大买卖的料?你哪来的门路进货?哪来的钱?别是找人借的高利贷吧?”
陈晚秋手里拿着浆糊刷子,刷完了最后一下,才慢慢转过身。
“春花姐,你家的蜂窝煤炉子一到冬天就倒烟,呛得你家孩子直咳嗽,你忘了?”
涂春花的表情一滞。
陈晚秋接着说:“等天然气管道通了,你还打算烧蜂窝煤?”
涂春花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什么天然气管道?你做梦呢?咱们这破地方,哪来的天然气?”
“你等着看就是了。”
“等着看?”涂春花把菜篮子换了只手拎,“我告诉你陈晚秋,你别到时候赔了底裤,回来哭就行。我可没工夫同情你。”
说完甩了甩头发,踩着凉鞋走了。
陈晚秋看着她的背影,把浆糊刷子扔进桶里,自自语了一句:“这嘴,属喇叭的。”
旁边卖馒头的大姐听见了,捂着嘴笑。
陈晚秋冲她笑了笑,回店里干活去了。
剩下的事就是等。等广东那边发货,等天然气管道通。两件事,哪个先到哪个后到,她也不确定。但她心里有底――老王头那个消息是靠谱的。
晚上回到家,胡丽丽正在厨房里炒菜。
琴琴趴在堂屋的小方桌上写作业,写两笔就回头望一眼厨房的方向,听见锅铲的声音才又低下头去。
“姐,你回来了。”胡丽丽从厨房探出头,脸被油烟熏得红扑扑的。
“嗯。立冬呢?”
“还没回来,说今天厂里加班。”
陈晚秋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走到小方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琴琴的作业本。
“这个字写错了,'微'字中间是'山'加一横,你写成'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