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丽的饭店开在县城东头菜市场旁边,门脸不大,三间铺面打通了做大厅,后头带个小院子,杀鸡宰鱼都在那里。
苏敏到的时候,胡丽丽正蹲在院子里剥蒜,手指甲缝里全是蒜皮,头发用根筷子别在脑后,油渍渍的围裙上擦了好几道手印。
“妈,你吃了没?”胡丽丽头也没抬。
“吃了。”苏敏把手里的塑料袋搁在灶台上,“给你拿了两斤排骨,菜场老周家的,骨头少。”
“哎。”
胡丽丽应得轻飘飘的。苏敏瞄了她一眼,没多问。这丫头但凡有心事,话就少,跟她那个儿子正好反过来――陈立冬一有心事就满嘴跑火车,说的话没一句能落到地上。
进了后厨,炒菜的赵师傅正在颠锅,油烟呛得苏敏退了半步。帮厨的小姑娘过来打招呼:“苏姨来啦。”
苏敏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张纸条递给胡丽丽:“下午去趟工商局,该年检了。”
胡丽丽擦了手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围裙口袋。
这饭店是苏敏张罗起来的,前年盘下的店面。当初盘店的钱有一半是苏敏从厂里借的,另一半是胡丽丽娘家凑的。陈立冬一分钱没出,倒是开业那天来喝了不少酒,逢人便讲这是“我们家的产业”。
苏敏当时就留了个心眼。
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写的是苏敏厂里的老姐妹王秀珍的名字。王秀珍跟苏敏处了二十多年,为人实诚,嘴也严。苏敏跟她说,挂个名,不用你管事,每年给你两千块辛苦费。王秀珍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步棋走得早。苏敏对自己儿子什么德行门儿清――陈立冬好吃懒做,心比天高,手比纸薄,这种人一旦闻到钱味儿,什么亲情都往后排。
果不其然。
上个月陈立冬在外面赌钱输了七千块,回来找胡丽丽要钱补窟窿。胡丽丽不给,他摔了家里的电视机,还动了手。胡丽丽抱着孩子跑回娘家住了半个月,这回是铁了心要离婚。
陈立冬急了。
不是舍不得胡丽丽这个人,是舍不得这个饭店。县城里头能稳稳当当月入过万的小饭店,一只手数得过来,胡丽丽这家算一个。
这两天陈立冬跟变了个人似的,又是买花又是写信,还跑到胡丽丽娘家门口站了一下午。胡丽丽她爹差点拿扁担抽他。
苏敏不掺和儿子的表演。她只管做自己的事――把饭店的账本重新理了一遍,该归胡丽丽的归胡丽丽,该归自己的归自己,清清楚楚。
“妈。”胡丽丽突然开口。
苏敏正在翻酱油的进货单,抬头看她。
“陈立冬他姑来找过我。”
苏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什么了?”
“说你……”胡丽丽犹豫了一下,“说你把饭店法人弄成别人的名字,是想自己吞了这个店。说我被你耍了还帮你数钱。”
苏敏把进货单放下,搬了张凳子在胡丽丽对面坐下来。
“你信吗?”
胡丽丽剥蒜的手停了一拍,随即又继续:“我要信她的话,就不会跟你说了。”
苏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