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两天。省城那边搞家电下乡的推广会,说要选几个县级经销商。老周负责牵线搭桥,到时候在县城宾馆摆一桌,请各路人马吃饭。我也收到帖子了,你跟我一块去。”
胡丽丽把名片册合上,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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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广会设在县城唯一一家像样的宾馆,红旗招待所。这名字透着股上世纪的顽固劲儿,里头的装修倒是新翻过的,墙上贴了壁纸,大厅挂了塑料花环。
赵德发穿了件藏青色西装,袖口还带着折痕――明显是压箱底的行头。胡丽丽跟在他后面进了宴会厅,里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一色的中年男人,烟雾弥漫,桌上摆着茶杯和瓜子盘。
周文昌坐在主位上。四十出头,头发抹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左手腕上戴了块金表,说话时候手腕有意无意地翻转,让金表面朝外。
赵德发上去递烟,周文昌扫了一眼烟盒――红塔山,软包。他没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弹了一根出来叼上,旁边的人赶紧帮他点火。
赵德发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收回来。
胡丽丽在角落坐下,没吭声,拿了杯茶慢慢喝着,眼睛却没闲着。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文昌跟不同的人说话,态度完全是两副面孔。对面坐着个穿貂皮大衣的胖子,是隔壁清河县的家电大户郑满仓,周文昌跟他碰杯,称兄道弟,谈笑风生。往左边扭头,对着一个穿夹克的瘦小个子――大约是哪个乡镇的小经销商――脸上的笑就撤了,嗯嗯啊啊敷衍两句,眼睛已经飘到别处去了。
赵德发去给周文昌敬酒,说了自己是雾川县百信电器的。周文昌端着酒杯没动,问了一句:“一年走多少台?”
“去年走了八十多台彩电,加上洗衣机、电风扇,总共――”
“八十台。”周文昌放下酒杯,拿筷子夹了块红烧肉,“老赵啊,不是我不给面子。八十台的量,走我这个渠道,运费都不够折腾的。”
赵德发脸涨得通红,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走。
胡丽丽搁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桌前。
“周总,我插句话行吗?”
周文昌嚼着红烧肉,抬眼看她。一个穿棉袄的年轻女人,没化妆,头发扎了个马尾,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中间,格格不入。
“你谁啊?”
“百信电器的,赵老板手底下干活的。”胡丽丽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也不等他招呼,“您刚才说八十台的量不够。但我想问一个事――您今年打算在雾川铺燃气热水器的渠道吗?”
周文昌放下筷子,多看了她一眼。
“你懂热水器?”
“我不太懂热水器,但我懂雾川县。”胡丽丽用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布上画了几道,“雾川县城区三万多户,老城区六千户以上还在烧蜂窝煤洗澡。县里已经报了燃气管道的项目,这事您应该比我清楚。管道一通,热水器的缺口少说也是几千台。这个量,够不够您折腾的?”
桌上安静了几秒。
郑满仓斜着眼看过来,笑了一声:“小姑娘,这生意轮得到你操心?燃气热水器的县级代理,光保证金就要五万块,你们百信电器拿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