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冬夹在中间两头挨骂。他妈骂他没出息,张秀芬骂他没能耐。翻来覆去,全是骂。
今天他路过这条街,本来是去给张秀芬取快递。经过苏晚晴那家百货日杂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头换了新招牌――“晴日百货”,干干净净四个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擦得透亮。
店里传出笑声。
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苏晚晴站在柜台后面,穿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正低头跟琴琴说什么。琴琴趴在柜台上画画,铅笔沙沙地响。胡丽丽在旁边理货架,嘴里哼着歌,手脚麻利。
三个人,笑着,说着,店里暖黄的灯光把她们裹在一起。那画面干净得不像真的。
陈立冬站在店外面,手里攥着张秀芬的快递单――是一件两千八的羽绒服,这个月第三件了。他口袋里还有一沓催缴水电费的通知单,和他妈打来的第六个未接来电。
他看了很久。
然后手机响了。张秀芬在那头吼:“快递拿了没有?磨蹭什么呢你?”
陈立冬把视线从店里收回来,转身走了。
走出去二十米远,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晴日百货。
日子,确实晴了。只不过那个晴和他没有关系了。
――
晚上,苏晚晴收了摊,带琴琴回出租屋。胡丽丽做了清蒸鲈鱼,拍了个黄瓜,炒了盘鸡蛋,三个人围着折叠桌吃饭。
琴琴吃了两口鱼就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纸,全是画。有店门口的绿植,有街对面修鞋的老王头,有胡丽丽扎马尾的背影,还有苏晚晴在灯下盘账的侧脸。
“妈妈,丽丽姐,你们看。”
苏晚晴一张一张翻过去。那些线条越来越从容,构图也越来越大胆。尤其是那张灯下盘账的侧脸――苏晚晴看到了自己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看到了额头碎发的投影。这种细节的敏感,不是练出来的,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琴琴,”苏晚晴把画放下,“你想学画画吗?正经地学。”
琴琴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点了下头,又赶紧摇头。
“学费贵。我报不起班。”
“谁说报不起?”苏晚晴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管好画画,钱的事情我来想。”
胡丽丽在旁边默默放下筷子,说了句:“妈,咱们店这个月流水多出来四千七,我今天刚算过的。”
意思很明白:钱够。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胡丽丽低头扒饭,耳朵尖红了一块。
琴琴攥紧了苏晚晴的袖口。
“谢谢妈妈。”
“谢什么,赶紧吃你的鱼。骨头小心点,别卡嗓子。”
夜里,苏晚晴给一个叫顾衍舟的人发了条微信――
“顾总,冒昧问一下,你们那边有没有靠谱的少儿美术班?”
对方回复很快:“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女儿想学画。”
“明天带她来我这边坐坐,我认识一个教少儿美术的老师,水平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