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揉了揉脸,往巷子口看了看,人早没影了。
宋秋月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天然气管道的事。
从老赵头那儿打听的消息,县里铺设的管道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一定能通气。老赵头在建设局门口守大门,这种事瞒不过他。
既然管道要通了,燃气热水器的市场就来了。
上辈子宋秋月是个标准的家庭妇女,买菜做饭带孩子,从来没想过做生意。可这辈子不能再那么活了――陈立冬的德行她清楚得很,跟着那个儿子过下去,她和胡丽丽母女俩连口饱饭都吃不安稳。
得挣钱。
她用攒下来的全部家底,联系了市里一家热水器厂的代理,先进了十台货,批发价每台便宜八十块。十台总共垫了四千多,她手里剩下不到二百块。
货送到那天,她一个人在五金店后头的巷子里搬货。十台热水器,纸箱包装,每个三四十斤,堆在三轮车上跟小山似的。她搬了三趟,手心磨出两道红印子。
第四趟的时候,涂春华来了。
涂春华是建设路上开理发店的,嗓门大,消息灵,人送外号“雾川喇叭”。她手里端着搪瓷杯,站在街对面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秋月?你这搬的什么玩意儿?”
“热水器。”
“热水器?”涂春华嘴一撇,“这东西谁买啊?咱县里又没通气,你拿什么烧?”
宋秋月没理她,弯腰又搬了一箱。
涂春华踩着拖鞋过了马路,绕着纸箱子转了一圈,凉飕飕地说:“四千多块钱进了这一堆废铁,秋月啊,我劝你趁早退了吧。这东西搁在家里占地方,卖又卖不出去――除非你能让县里明天就通天然气。”
“嗯。”
“你嗯什么?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宋秋月把最后一箱搬进库房,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把汗。
“春华,你那理发店上个月进了一箱h油膏,对不对?”
涂春华被她忽然一问,愣了:“对啊,怎么了?”
“卖出去几瓶了?”
“……关你什么事啊。”
“六十块钱一瓶的h油膏,雾川县哪个舍得?你进了二十瓶到现在卖了三瓶,还有两瓶是你自己用的。”宋秋月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操心我的热水器之前,先操心你那h油膏吧。”
涂春华脸一黑,抱着搪瓷杯扭头就走了。
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扔一句:“你等着吧,那堆铁疙瘩最后只能当废品卖!到时候别哭着来找我借钱!”
宋秋月看着她的背影,没搭茬。
她知道自己赌的这一把,比涂春华说的还要凶险。
四千块,是她所有的退路。
管道竣工的消息传开那天,宋秋月正在五金店里帮老板王德发理货架。
王德发五十二,秃顶,啤酒肚,人不坏,就是嘴碎。他对宋秋月的评价向来两极分化――干活利索,但主意大得吓人。一个农村出来的婶子,张嘴就敢谈生意经,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