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冬那晚没回家。
胡丽丽抱着琴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里放着新闻联播,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琴琴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蛋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饭渣。
胡敏从厨房端了碗热粥出来,搁在茶几上。
“吃点吧。”
胡丽丽没动。
“姐,他真不回来了?”
“不回来正好,省得看着他堵心。”胡敏把琴琴从胡丽丽怀里接过来,轻手轻脚放到里屋床上,给盖好了被子。琴琴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什么,又睡沉了。
胡敏回到客厅,见胡丽丽端着粥碗发呆,筷子都没拿。
“想什么呢?”
“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胡丽丽,你说这话我可要骂你了。”胡敏拉了张板凳坐到她对面,“男人在外头乱搞,你还反省自己?”
胡丽丽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半天,声音才从碗沿上方飘出来:“姐,你说我要是真跟他离了,以后怎么办?琴琴才四岁……”
“怎么办?带着琴琴好好过日子呗。”
“你说得轻巧。”胡丽丽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咱们这地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孩子,街坊邻居那张嘴――”
“街坊邻居的嘴能把你咬死?他们戳你脊梁骨的时候,有谁给你出过一分钱?有谁替你洗过一件衣服?”胡敏说话口气硬邦邦的,“丽丽,你这脑袋瓜里装的是古董吗?都什么年代了,满大街下海经商的、辞职创业的,离个婚跟天塌了一样。”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怕什么?怕养不活自己还是养不活琴琴?你现在在店里也干着活呢,又不是吃白饭的。”
胡丽丽把粥碗放下,嘴唇抿了又抿。
胡敏看出她还在犹豫,也没再逼。有些事急不得,胡丽丽从小就这个性子,慢热,凡事都要想清楚才肯迈步子。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被陈立冬那种货色拿捏得死死的。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胡敏指了指碗。
胡丽丽这才拿起筷子,慢慢地喝了两口。
第二天一早,陈立冬回来了。
不是空手回来的。左手拎着一兜水果,右手提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裙子的花色挺好看,是胡丽丽平时会喜欢的那种。
“丽丽。”陈立冬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让胡敏想到菜市场里卖注水肉的王二麻子――热情得很,就是不太真诚。
“昨晚跟老周喝酒,喝多了就在他那儿凑合了一宿。”陈立冬把东西放到桌上,“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身?”
胡丽丽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陈立冬。她的手指碰了碰裙子的布料,是的确良的,手感不错。
胡敏在厨房门口靠着,双手抱在胸前,什么也没说。
“姐也在呢。”陈立冬冲胡敏点了下头,语气里带着三分客气、七分敷衍。
胡敏“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等陈立冬去了厕所,胡敏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声说:“这裙子他在哪儿买的?百货大楼里这个花色早卖完了,上周我去看过。”
胡丽丽手上的动作停了。
“我不是要吓你。”胡敏擦了擦手上的水,“我就问你一句――陈立冬平时记得住你穿多大号的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