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丽把最后一台电视机的售后单填完,刘老板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个信封。
“丽丽,这个月的工资,多算了你两百。”刘老板把信封搁在柜台上,往前推了推,“上回那批货要不是你盯着,光运费就得多花三千块。”
胡丽丽没客气,拿起信封掂了掂,塞进兜里。她在这家电器行干了快两个月,从搬货、擦灰、记账到跟客户扯皮,什么活都接。刘老板是个精明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下周我去省城拿货,你跟着去一趟。”刘老板点了根烟,“进货渠道你也该熟悉熟悉了,总不能一直让我一个人跑。”
胡丽丽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刘老板这是要把她往核心圈子里带了。
省城家电批发市场在城南,三栋楼连成片,里头乱得跟迷宫一样。刘老板领着她挨个档口转,介绍了几个老相识,最后停在一家叫“鑫达”的门面前。
“这位是周总,热水器这块,整个省的货源有一半从他手里过。”刘老板给双方递了话。
周国良五十来岁,矮胖,戴副金丝眼镜,正翘着二郎腿喝茶。他扫了胡丽丽一眼,没起身,茶杯往桌上一顿:“老刘,你这回带的是――”
“我店里的,能干。”
周国良“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转头跟刘老板聊起了价格。胡丽丽站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急。她眼睛扫着墙上贴的价目表和出货单,把几个关键数字记在脑子里。
聊到一半,外头进来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两条中华烟。周国良的态度立马变了,站起来迎上去,又是让座又是倒茶,嘴里“张总张总”叫得亲热。
刘老板的话被晾在半截,脸上有点挂不住。
那位张总坐下没两分钟,开口就要压价,说自己在下面三个县都有门店,一个月走量少说五百台。周国良连连点头,当场就要给他签独家协议。
胡丽丽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周总,他说的那三个县,有两个到现在还没通燃气管道吧?”
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总转过头来看她,眉头皱起来:“你谁啊?”
胡丽丽没搭理他,继续对周国良说:“燃气热水器卖到没通气的地方,您这售后怎么处理?到时候退货率一上来,您的口碑还要不要了?”
周国良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做批发这么多年,当然清楚这里头的门道,只是被张总画的大饼晃了眼。
张总脸色不好看了:“你什么意思?我做生意用得着你来教?”
“我没教你做生意。”胡丽丽语气平平的,“我就是提醒周总一句,吹牛不上税,但退货要扣钱。”
刘老板在旁边咳了一声,想打圆场。但周国良已经把那份协议收了回去,对张总说:“这个……咱们改天再细谈。”
张总甩了句难听话,提着烟走了。
周国良重新坐下来,这回看胡丽丽的眼神不一样了。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小胡是吧?坐,喝茶。”
胡丽丽坐下了。
接下来的谈话顺畅了许多。周国良问她对热水器市场怎么看,她把这两个月在店里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哪些型号卖得动,哪些积压严重,客户最在意什么,价格敏感度在哪个区间。
说得都是实打实的东西,没有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