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内,厂子里就传开了。
“苏锦禾攀上了个大老板,在西餐厅吃饭被人看见了。”
“啧啧,四十多的女人了,还挺有本事。”
“听说那男的是搞通信的,开大奔来的。”
传话的源头不用猜,老刘。
他没有亲自说――那太掉价――是通过厂子里几个跟他走得近的人,添油加醋散出去的。到最后,故事版本变成了苏锦禾水性杨花、专门傍大款。
厂子里的人嘴碎,但多数人也就说说,没往心里去。苏锦禾什么人,大家共事这么多年,看在眼里。
偏偏有人当真了。
涂春花。
涂春花跟苏锦禾同一个车间,两个人年纪差不多,但处不来。原因很简单――涂春花这个人,见不得别人好。你涨工资她不高兴,你换新衣服她酸两句,你家孩子考上大学她说人家花钱买的。
这天中午在食堂,涂春花端着餐盘坐到苏锦禾对面。
“哟,锦禾姐,听说你最近发达了?”
苏锦禾筷子没停:“吃你的饭。”
“我听说那个顾总四十都不到,长得还行?”涂春花嗑嗑嗑地笑,“你这是――蹭老头呢还是蹭壮的呢?”
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锦禾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头看了涂春花一眼。
“我有得蹭。你想蹭,有那个机会吗?”
涂春花的笑卡在脸上,进退不得。
苏锦禾又低头扒了口饭,补了一句:“别什么话都往自己身上靠。人家顾总跟我谈的是生意,你要觉得女人跟男人吃顿饭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你的日子过得也太窄了。”
涂春花的脸涨得通红。
她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涂春花放下筷子走了,饭没吃几口。
――
苏锦禾没把这事放心上。嘴长在别人脸上,她管不了。况且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移动通信的家庭安装业务。
代理权拿到手之后,苏锦禾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就挨家挨户跑。她在这片区域住了二十多年,哪家什么情况门儿清。谁家孩子在外地打工需要打电话,谁家做小生意需要一个固定号码,她心里有本账。
一个月下来,装了十七户。提成加起来快抵她三个月工资。
其中有一户,是涂春花家。
涂春花的老公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一直想装部电话方便接生意上的事。苏锦禾上门的时候,涂春花不在家,她老公做的主。
等电话线安好了,涂春花回来一看――装机单上的业务员:苏锦禾。
据说涂春花当天在家摔了两个碗。
第二天在厂子里碰面,涂春花看苏锦禾的眼神能淬出毒来。
苏锦禾路过她工位的时候,轻描淡写说了句:“春花,你家电话要是有问题随时找我,售后免费。”
涂春花气得肝疼,偏偏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人家是正经办业务,你还能说什么?你不装?你老公已经装了。你要拆?拆了是你自己没电话用。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
转折来得很快。
月底,一个消息炸了整个纺织厂――厂子被收购了。
买主是省城来的一家私人企业,做服装加工的。据说看中了这边的地皮和设备,准备改造成生产线。原来的工人可以留用,但要重新签合同,岗位和工资都要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