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问:“这东西贵吗?”
“贵不贵的另说,关键没人用啊。咱县城烧的是煤气罐,谁家用天然气?”
李婶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不是白搭钱嘛。”
赵桂芳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手上没停――她正在墙上挂展示样品,用电钻打眼,嗡嗡响。
涂春花扬声喊:“桂芳!你这铺子啥时候开张啊?我到时候来捧场!”
赵桂芳关了电钻,回头冲她竖起一根手指:“十天。”
“十天?”涂春花乐了,“那行,十天以后我来看看,你要是能卖出去一台,我涂春花的名字倒着写!”
赵桂芳没接这茬,重新打开电钻,嗡嗡声盖过了外面的笑声。
当天晚上,赵桂芳骑自行车去了一趟王大爷家,带了半只烧鸡。
“大爷,我问您一事。”
王大爷撕下一只鸡腿,啃了一口:“说。”
“城西的天然气管道,到底哪天通?”
王大爷嚼着鸡肉,含含糊糊地说:“我前天碰见老刘了,就是建设局管工程的那个。他说最迟下周三,通气点火。县长要来剪彩,日子差不了。”
赵桂芳在心里算了算――下周三,正好是第十天。
她笑了。
回家的路上,月亮挺圆,路灯有一搭没一搭地亮着。赵桂芳骑着她那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心里盘算着开业的事。
传单要印,价格要定,安装服务要写清楚――买热水器免费安装,这个噱头得打出去。县城的人精着呢,光是便宜不行,得让他们觉得占了大便宜。
到家的时候胡丽丽还没睡,在灯下给妞妞缝书包。
“妈,鸡呢?”
“送人了。”
胡丽丽抬了抬眉毛,没追问。她了解这个婆婆――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有花出去的道理。
赵桂芳洗了把脸,坐到床边,把那本产品手册又翻开了。
第三十七页,燃气热水器安装规范。
她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了,但还是觉得不够。
做生意这事,赵桂芳前半辈子没干过。她在棉纺厂当了二十年挡车工,下岗后打了几年零工。但她觉得,做生意跟当挡车工有一点是相通的――手上的活,得比谁都熟。
开业那天,赵桂芳起了个大早。
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她就蹬着三轮车出门了。车上拉着两挂鞭炮、一摞传单、两箱矿泉水,还有一面写着“买热水器送安装”的横幅。
胡丽丽也跟着来了,妞妞送到了对门王婶家里托管。婆媳俩把横幅挂上门头,鞭炮铺在门口的空地上。赵桂芳点了一根烟――她平时不抽烟,这根烟是专门买来点鞭炮的。
噼里啪啦一阵响,整条街的人都知道赵桂芳开张了。
老周最早过来,手里拎了一盆绿萝当贺礼。
“嫂子,恭喜发财!”
“借你吉。”赵桂芳把绿萝摆在收银台上。
上午的人流稀稀落落。有几个人进来看了看,问了问价格,又出去了。赵桂芳不急,她等的不是这些人。
十点出头的时候,街上突然热闹起来。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城西天然气站门口,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有人搬出一块红绸覆着的牌子,有人在拉横幅。
“天然气通了!天然气通了!”消息传得比鞭炮还快。
县电视台的人也来了,扛着摄像机在天然气站门口拍摄。县长讲了几句话,赵桂芳隔得远听不清,但不影响――重要的是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