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后的墙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格。暗格里没有宝物,只有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柄剑,剑身缠绕着流云。
“这是……”司徒渊明呼吸一滞。
“你祖父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司徒堂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
“堂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为父时间不多,只能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银河天帝没有死。”
第一行字,就让司徒渊明和司徒堂同时一震。
“天帝当年是诈死。他以混沌神图为代价,制造了陨落的假象,实则潜伏起来,暗中调查内奸。这一百年,他一直在等,等那些背叛者全部浮出水面。”
“第二,血祭之法,实为骗局。”
“所谓引天河水净化浊世,根本是谎。真正的目的是打开‘归墟之门’,释放被天帝镇压在归墟深处的上古魔神。那些魔神,才是量劫的源头。十二天宫中的叛徒,早已与魔神达成了交易——以十二血脉为祭,换魔神赐予永生之力。”
“第三,天帝的布局,就在……”
信写到这里,忽然中断了。后面的半张纸,被人齐整地撕去,只留下参差的毛边。
司徒堂的手在发抖。他盯着那被撕去的痕迹,眼中先是震惊,继而转为狂怒,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爹,信是被谁撕的?”司徒渊明急问。
“还能有谁?”司徒堂惨笑,“能进这间密室,能拿到这封信,能悄无声息地撕去最关键的部分……只有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一字一句:
“你的‘风伯’,宇文秋风。”
真相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司徒渊明浑身冰冷。他想起了宇文秋风温文尔雅的笑容,想起了那块“护身”的玉佩,想起了林间那次“恰好”的相救,想起了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
原来都是算计。
“他早就知道这一切。”司徒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知道血祭的真相,知道天帝未死,知道我们的每一步。他接近你,保护你,甚至‘救’你,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他走到司徒渊明面前,双手按住儿子的肩膀:
“确保你在七天后,活着被送上祭坛。”
“确保你在七天后,活着被送上祭坛。”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祠堂,却驱不散室内的阴寒。贪狼星在渐亮的天光中依然清晰,像一只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那我们……”司徒渊明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司徒堂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铜钱中央没有方孔,而是刻着一只踏云的兔子。
第二样,是一截干枯的树枝,树枝上还残留着两片枯黄的叶子,叶脉呈金色。
第三样,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任何影像。
“这是你祖父留下的。”司徒堂将三样东西一一摆在香案上,“铜钱是‘遁天符’,能撕裂空间,将你传送到千里之外。但只能用一次,且目的地随机。”
“树枝是‘续命枝’,来自天宫的生命古树。含在口中,可吊住一口气七日不死。”
“黑石是‘匿息石’,能完全遮掩你的血脉气息。但一旦使用,十二个时辰内不能动用任何功力,否则就会失效。”
他拿起铜钱,塞进司徒渊明手里:“七日后的子时,三星完全交汇的那一刻,我会启动七星锁云阵的全部威力,制造一场混乱。届时,你捏碎这枚铜钱,它会带你离开。”
“那爹您呢?”
“我留下。”司徒堂的声音不容置疑,“阵法需要有人主持,而且……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他拿起续命枝和匿息石,仔细地系在司徒渊明腰间:“记住,离开后,往南走。一直往南,不要回头。南方有一个人,他在等你。”
“谁?”
“见到他,你自然知道。”司徒堂没有明说,只是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如果……如果七天后我没能去找你,那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到那时,你要靠自己,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揭开所有的真相,才能为你祖父、为银河天帝、为所有枉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他的话很平静,可司徒渊明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那是赴死的决绝。
“爹,我们一起走!”司徒渊明抓住父亲的手,眼眶红了。
“傻孩子。”司徒堂摸了摸儿子的头,动作从未有过的温柔,“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债,只能一个人还。我司徒堂躲了一辈子,这一次……不想再躲了。”
他推开儿子,转身走向祠堂门口。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深青色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那背影挺拔如松,却又孤独如崖。
“这七天,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司徒堂没有回头,“我会将阵法的核心移到祠堂,这里是最后的安全区。七天后子时,无论发生什么,捏碎铜钱,走。”
话音落下,他跨出门槛。
司徒渊明追出去时,看见父亲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着那颗猩红的贪狼星。晨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爹!”司徒渊明喊道。
司徒堂回过头,对他笑了笑。那是司徒渊明记忆里,父亲最温暖的一个笑容。
“明儿,”他说,“记住,你不仅是司徒家的传人,也是十二天宫卯兔一脉的希望。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抬手结印。
七道青光从庭院七个方位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缓缓收缩,最后完全笼罩在祠堂周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青色光罩。
七星锁云阵,终极形态——锁天囚地。
做完这一切,司徒堂的身影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晨光之中。
司徒渊明站在祠堂门口,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铜钱上的兔子图案,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光。
而在图腾王朝的另一个角落,城南听风楼的顶层雅间里,宇文秋风正站在窗前,同样望着那颗贪狼星。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
“七天后。”他轻声自语,“一万两千年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主人,司徒堂已经启动了七星锁云阵的终极形态。我们要提前动手吗?”
“不必。”宇文秋风抿了口凉茶,“让他布阵。阵法越强,血祭的效果越好。至于那个孩子……”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会自己走上祭坛的。因为到了那一刻,他会发现,逃,比死更可怕。”
窗外,贪狼星的光芒忽然大盛。
猩红的星光如血般泼洒下来,将整座图腾王朝染上一层不祥的红。
更北方,荒原的尽头,那队黑衣骑士已经抵达天玄域的边界。为首的骑士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抹猩红的光。
那是和贪狼星一模一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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