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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魂消散后的第七个时辰，司徒渊明才勉强站起来。
不是体力恢复，而是身体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右半身那些黑金鳞片下的肌肉，蕴含着远超以往的力量。他只是轻轻一撑，整个人就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但代价立刻显现。
右眼的猩红蛇瞳剧烈收缩，瞳孔深处那些游动的小黑蛇疯狂窜动，一股暴戾的杀意从心底涌起！他想撕碎眼前的一切，想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想品尝鲜血的味道……
“不！”
司徒渊明低吼，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腕——人类的手抓住魔化的手，触感冰冷坚硬，像抓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拼命压制那股杀意，用左半身残存的人性，对抗右半身滋生的魔性。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发生在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里。
半炷香后，杀意缓缓退去。
司徒渊明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左半身的衣衫湿透紧贴皮肤，右半身的鳞片却滴水不沾——魔化的皮肤似乎有了疏水性。
他低头审视自己这具全新的身体。
右臂完全被黑金鳞片覆盖，从肩胛到指尖，没有一寸人类皮肤。鳞片呈菱形，边缘泛着金属光泽，排列紧密如铠甲。手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五指变得更长，关节处有骨刺凸起，指甲尖锐弯曲如钩，轻轻一划就能在岩石上留下半寸深的沟壑。
右胸和右背同样覆盖鳞片，但密度稍低，能隐约看见鳞片下鼓胀的肌肉轮廓。右腿从大腿到脚踝全部魔化，脚掌变成了类似龙爪的结构，三趾前伸，一趾后蹬，趾端是锋利的黑色钩爪。
而左半身，虽然皮肤下的血管呈紫黑色，像无数细小的毒蛇在皮下蜿蜒，但外表依然是人类的模样。左手、左胸、左腿，除了肤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没有其他异常。
最诡异的是脸部。
右半边脸，从太阳穴到下巴，覆盖着一层极细密的黑色鳞片，鳞片薄如蝉翼，紧贴皮肤，不仔细看像是一片诡异的纹身。右眼彻底变成蛇瞳，猩红瞳孔，金色虹膜，看东西时会自动调节焦距，连百丈外石壁上的裂缝都看得一清二楚。右耳的耳廓变得尖细，像传说中的精灵。
左半边脸则完全正常——除了左眼瞳孔微微泛红，像是熬了几天几夜的血丝凝结。
半人半魔。
一半是十五岁的人类少年，一半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与魔共存……”司徒渊明喃喃重复龙魂最后的告诫。
他尝试活动右臂。五指张开、握拳，手肘弯曲、伸展，肩膀旋转……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甚至比左臂更灵活。但每一次活动，都能感受到鳞片下肌肉纤维的滑动，能听见骨骼关节摩擦发出的轻微“咔咔”声。
这不是人类的身体该有的声音。
他走到一根掉落的石柱旁，尝试着用右手轻轻一推——
“轰！”
三人合抱的石柱，竟被推得平移三尺！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司徒渊明愣住了。这一推他只用了三成力，若是全力……
他不敢想。
但兴奋只持续了一瞬。右眼的蛇瞳再次收缩，那股暴戾的杀意又涌了上来——这次的目标，是远处石壁上垂下的钟乳石。他想用这双手把它们全部撕碎，想听石头崩裂的轰鸣，想看碎石飞溅的画面……
“冷静！”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视物。同时拼命回想母亲教他写字的画面——母亲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在沙盘上写下“司徒”二字，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明儿，字要写正，心要放平。”
温柔的回忆像清凉的泉水，浇灭了心头的暴戾。
他喘息着，发现一个规律：每次使用魔化的力量，或者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魔性就会反扑。只有保持绝对冷静，用人类的情感和记忆作为“锚点”，才能维持平衡。
但这太难了。
在危机四伏的修行界，怎么可能永远保持冷静？
司徒渊明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来测试这具半魔之躯的能力和限制。
首先是力量。
右臂的纯粹力量，至少是左臂的十倍。全力一拳可以击碎丈许厚的岩石，但代价是右臂鳞片会渗出紫黑色的血液——那是魔气过度消耗的迹象。而且每次全力出手后，魔性的反扑会格外猛烈，需要更长时间平复。
其次是速度。
魔化的右腿爆发力惊人，全力一蹬可以瞬间跨过十丈距离，速度堪比踏云步小成。但同样，消耗魔气，引发反扑。
最诡异的是感知。
最诡异的是感知。
右眼的蛇瞳拥有多种视觉模式：可以像鹰一样看清极远处的细节，可以像猫一样在黑暗中视物，甚至……可以看见“气”的流动。当他凝视空气时，能看见稀薄的灵气像淡蓝色的薄雾，魔气像黑色的细流，而他自己右半身散发的魔气，则像一团蠕动的黑云。
右耳的听力也增强了。他能听见百丈外水滴落地的声音，能听见岩石深处地脉流动的嗡鸣，甚至能隐约听见……墨石林外，沼泽深处，那些血傀三煞还未走远的低语。
“那小子肯定死在林子里了……”
“主上会不会怪罪我们？”
“怕什么，墨石林这种绝地，连金丹修士都不敢擅闯……”
声音断断续续，但确认了他们的位置——就在石林外三十里处，设伏等待。
司徒渊明眼中闪过寒光。如果是之前，他只能绕路或者硬闯。但现在……
他看向自己魔化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也许可以试试，这具半魔之躯，究竟有多强。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适应另一个变化——修炼。
盘膝坐下，尝试运转踏云诀。真气从丹田涌出，流经经脉时，出现了诡异的分流：流向左半身的真气，依然是淡青色，顺畅流淌；但流向右半身的真气，一接触魔化区域，立刻被染成紫黑色，运转速度暴增三倍，但轨迹变得狂暴混乱，像脱缰的野马。
更麻烦的是丹田。
原本空乏的丹田，此刻多了一团黑金色的气旋——那是融合龙心后，魔气与龙气混杂形成的“魔龙真气”。这团气旋占据了大半个丹田，将原本的踏云真气挤到角落。两者井水不犯河水，但明显能感觉到，魔龙真气的质量更高，也更霸道。
司徒渊明尝试调动一丝魔龙真气。
“嗤——”
右臂鳞片瞬间全部竖起！指甲暴涨三寸！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直冲脑海！他慌忙散去真气，鳞片才缓缓平复，指甲缩回。
不行。
魔龙真气威力巨大，但每用一次，都是在喂养右半身的魔性。用得多了，平衡就会被打破。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既能使用魔化带来的力量，又不被魔性吞噬。
龙魂说的“与魔共存”，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第三天清晨，司徒渊明决定离开地下空间。
龙魂消散，龙心被融合，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右半身的魔气开始不稳定——龙魂留下的压制效果正在减弱，他必须在彻底失控前，赶到龙陨之海。
按照兽皮地图的标注，他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出口。那是一条斜向上的天然隧道，蜿蜒数百丈，尽头是墨石林另一侧的边缘。
隧道中，他遇到了第一场实战。
不是人，是一群生活在石缝中的“蚀骨魔蝎”。这些蝎子通体漆黑，尾刺泛着幽蓝的光，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成群结队，所过之处连岩石都会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若是之前，司徒渊明只能狼狈逃窜。蚀骨魔蝎的毒性，连筑基中期修士都忌惮三分。
但现在……
当第一只魔蝎从头顶石缝扑下时，他的右臂动了。
不是思考后的反应，是纯粹的本能——右臂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魔蝎！黑金鳞片与蝎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魔蝎疯狂挣扎，尾刺狠狠刺向手腕！
“铛！”
金铁交鸣！尾刺在鳞片上只留下一个白点，连皮都没破！
司徒渊明自己都愣住了。
而右半身的魔性，在这一刻被战斗本能激发！他五指用力——
“噗嗤！”
魔蝎被硬生生捏爆！墨绿色的体液溅了一地，腐蚀得岩石“滋滋”作响。
更多的魔蝎从四面八方涌来，数十只，上百只，像黑色的潮水。
司徒渊明眼中，右眼的蛇瞳兴奋地收缩。他没有退，反而主动迎上！右臂化作道道残影，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魔蝎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碎！
但杀得越多，魔性越盛。
他开始享受这种杀戮的感觉，享受甲壳碎裂的声音，享受体液飞溅的画面。右臂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甚至开始使用一些本不该属于人类的招式——爪击、撕扯、横扫，像一头真正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