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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渊明如一道银色残影掠过竹林。
越是靠近南端悬崖,怀中月华佩的震动就越是剧烈。那银光透过衣料渗出来,将他的胸口映照得一片明亮,血脉深处的共鸣感如同鼓点,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急促。
当他抵达那片熟悉的空地时,看到的景象让呼吸骤然一滞。
那口废弃的月华井此刻完全变了模样。井口边缘那些风化的青石板上,原本模糊的月兔浮雕竟清晰如新,每一道刻痕都在流淌着银色的月华之光。井口上方三丈处,凭空悬浮着一轮虚幻的圆月虚影,直径丈许,缓缓旋转,洒下清冷的光辉。
而井边,站着一个灰色斗篷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司徒渊明,正仰头望着那轮月影,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的印诀——正是月华卫秘传的“召月印”。随着印诀的催动,井中涌出的月华之力如瀑布倒流,源源不断注入月影之中。
“住手!”司徒渊明低喝,踏云步催动,身形瞬间跨越十丈距离,右手并指如剑,一道风刃直斩斗篷人后心!
风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斗篷人仿佛脑后长眼,在风刃及体的前一瞬,身形诡异地向左平移三尺,风刃擦着斗篷边缘掠过,斩在井沿青石上,溅起一溜火星。
“疾风血脉……果然精纯。”斗篷人缓缓转身,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月光下,司徒渊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看起来约莫六十岁,满脸深刻的皱纹,眉毛花白,眼神浑浊,但仔细看时,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一轮微小的月影在缓缓旋转。
最诡异的是,此人的额头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印记,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你是谁?”司徒渊明戒备地拉开距离,右眼蛇瞳全力运转,试图看穿对方的底细。
在“观气”视野中,斗篷人周身笼罩着浓郁的月华之力,那力量纯粹而古老,与母亲柳氏的月华灵体同源,但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然而在这月华之力的核心处,却缠绕着一缕极其隐蔽的黑色丝线——那丝线细若蛛丝,却带着熟悉的巳蛇诅咒气息!
“你可以叫我‘守井人’。”老者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我在这里守了二十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二十五年。
这个时间点让司徒渊明心中一动——正是父亲在守墓人基地出事、家族开始没落的那一年。
“你在等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暗中感应四周。除了这口井和这老者,竹林里再没有其他异常气息。
“等‘眼睛’睁开。”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额头的银色印记,“也等……能帮我睁开这双眼睛的人。”
话音未落,他额头的印记突然亮了一下!
司徒渊明怀中的月华佩猛地发烫,烫得他胸口皮肤一阵刺痛!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疾风血脉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一股强烈的牵引力从井中传来,要将他拖向井口!
“你想做什么?!”司徒渊明强行稳住身形,踏云步全力运转,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地上。
“借你的血脉一用。”老者缓步向前,每走一步,井中的月华之力就强盛一分,“你身怀疾风血脉,是卯兔天宫最正统的旁支后裔。只有你的血,才能唤醒井底沉睡的宫主,也只有你的血脉共鸣,才能帮我……彻底睁开这双被诅咒封印了二十五年的‘月瞳’。”
月瞳?
司徒渊明猛然想起母亲的话——宇文秋风在每个人体内留的后手都不止一道。
难道这所谓的“月瞳”,就是宇文秋风埋了二十五年的“眼睛”?!
“你是宇文秋风的人?”他厉声质问。
老者笑了,笑容苦涩而扭曲:“曾经是。二十五年前,我是卯兔天宫月华卫的副统领‘月痕’。宇文秋风攻破广寒林时,我奉命守护月婵宫主灵柩撤离,却中了他的陷阱。”
他指了指额头的印记:“他擒住我,以巳蛇诅咒在我神魂中种下这枚‘窥天月瞳’。此瞳平时闭合,与常人无异,但我所见所闻的一切,都会通过诅咒的联系,传送到宇文秋风那里。而我本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被监视,只以为自己侥幸逃生,带着宫主灵柩隐居于此。”
司徒渊明听得浑身发冷。一个活了二十五年都不知道自己被当成“眼睛”的人,一个以为自己忠心守护宫主灵柩,实则一直在为仇敌传递情报的傀儡……
何等恶毒的手段!
“那你现在为何觉醒?”司徒渊明追问。
“因为你的疾风血脉,破除了巳蛇咒印。”月痕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咒印破碎的瞬间,诅咒的监控出现了短暂的漏洞。就是那一瞬间的清明,让我意识到自己被控制了二十五年。”
他的表情扭曲起来,那枚银色印记又开始发光:“但诅咒的反噬也来了。宇文秋风察觉到我即将脱离控制,强行催动月瞳,要彻底吞噬我的神魂,将我变成完全受他操控的‘活体监视器’。我只有今夜这一炷香的时间……”
月痕的声音开始颤抖,额头的印记光芒越来越盛,甚至能隐约看到,印记深处有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所以你想唤醒月婵宫主,借她的力量对抗诅咒?”司徒渊明明白了。
“不只是对抗。”月痕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借宫主棺椁中的‘太阴净化阵’,将这颗月瞳……连带着宇文秋风埋在我神魂中的所有诅咒,彻底剥离、粉碎!”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额头的印记疯狂闪烁,那只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半——眼白是浑浊的银色,瞳孔却是纯粹的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快……没时间了……”月痕嘶吼,“帮我……将你的血……滴入井中……唤醒宫主棺椁的净化大阵……”
司徒渊明看着痛苦挣扎的老者,又看向那口月华喷涌的古井。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但血脉深处的共鸣,怀中月华佩的炽热,以及老者眼中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和哀求,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但血脉深处的共鸣,怀中月华佩的炽热,以及老者眼中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和哀求,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宇文秋风的“眼睛”,就在眼前。
而破除这双眼睛的唯一机会,就在井底。
没有时间犹豫了。
月痕额头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七成,那只漆黑的瞳孔开始转动,似乎在调整焦距,要将周围的一切景象都“记录”下来。一旦眼睛完全睁开,月痕的神魂就会被彻底吞噬,而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会实时传到宇文秋风那里。
司徒渊明咬了咬牙,纵身跃到井边。
井中喷涌的月华之力如有实质,冲刷在他身上,竟让他的疾风血脉欢呼雀跃,自动运转起来。他低头看去,井水深不见底,但能看到井底深处,那具白玉棺椁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割破左手食指——不是魔化的右手,而是纯粹的人类左手,让鲜红的血珠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血珠落入井中,没有融入井水,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三条细小的血线,笔直地沉向井底,准确无误地落在棺椁表面的三个特定位置——那是三只仰头望月的玉兔浮雕的眉心。
“嗡——!!!”
棺椁震动!
三只玉兔浮雕同时亮起,射出三道银色光柱,在井水上空交汇,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法图案!图案缓缓旋转,无数古老的月兔符文从中浮现,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精纯的月华之力。
太阴净化阵,启动了。
阵法成型的瞬间,一道粗大的银色光柱从棺椁中冲天而起,穿透井水、井口、月影,直射夜空!整个禁地的月华之力都朝这里疯狂汇聚!
月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额头那只已经睁开八成的眼睛,在净化之光的照耀下,如同被烙铁烫到的毒蛇般剧烈抽搐!眼睛边缘开始冒出黑烟,黑色的瞳孔疯狂收缩,想要闭合,但净化之力如枷锁般将其死死固定,不让它闭合,也不让它完全睁开。
“剥离……开始……”月痕跪在井边,七窍同时涌出银黑交织的血液,但他脸上却露出解脱的笑容。
净化光柱中,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从月痕额头被强行抽离!那些黑线就是巳蛇诅咒的本体,它们如蛆虫般蠕动挣扎,每一根黑线断裂时,都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活物在惨叫。
而随着黑线被剥离,月痕额头的那只眼睛也开始变化——漆黑的瞳孔逐渐褪色,浑浊的眼白变得清澈,最后整只眼睛都化作了纯粹的银色,缓缓闭合,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银色印记。
但这个过程痛苦至极。
月痕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钻动,鼓起又平复。他的神魂正在被强行“清洗”,二十五年来被诅咒侵蚀、污染的部分,正在被净化之力一寸寸烧灼、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