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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陨之海没有浪。

海水是死寂的铅灰色，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同样铅灰色的天空。没有风，没有鸟鸣，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远处偶尔浮现的巨大骨骼，无声地提醒着这里埋葬了多少生灵。

一艘长约三丈的黑色小舟，正贴着海面无声滑行。舟身由某种不知名的兽骨炼制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将周围的死寂隔绝在外。

司徒渊明站在船头，右眼蛇瞳全力运转，注视着前方。

宇文痕站在他身侧，依旧戴着青铜面具。离开葬渊后，这老者的气息更加深沉，仿佛与这片死海融为了一体。

“龙陨之海方圆万里，是上古战场最核心的区域。”宇文痕开口，声音被海面的死寂压得很低，“当年十二天宫与魔灾的决战，就在这里。那一战，陨落的元婴境以上强者超过三百人，其中天宫血脉拥有者占了七成。他们的血肉融入海水，怨念沉入海底，久而久之，这片海域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司徒渊明看着船边掠过的海水。在“观气”视野中，这铅灰色的海水里，确实夹杂着无数细微的、纠缠在一起的气息——有龙威，有虎煞，有蛇毒，有月华……每一缕气息，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归墟之门在哪里？”他问。

“海底。”宇文痕道，“三万丈深处，一座名为‘归墟’的海底深渊中。那扇门，就矗立在深渊底部。”

三万丈。

司徒渊明心头一沉。以他现在的修为，下潜到三千丈就是极限。三万丈，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深度。

“放心，我们不需要潜下去。”宇文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归墟之门每隔三百年会自行开启一次，届时会有一股名为‘归墟潮’的力量从海底涌出，将门内的一缕气息带到海面。我们要等的，就是那股潮汐。”

“三百年？”司徒渊明皱眉，“距离下次开启还有多久？”

“三天。”宇文痕道，“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正是三百年之期。”

司徒渊明心中一动。月圆之夜，又是月圆之夜。母亲毒发在月圆之后，月婵宫主的棺椁也在月圆之夜有异动，现在归墟之门也要在月圆之夜开启。这月亮，似乎与卯兔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他问。

宇文痕沉默片刻，才道：“归墟潮涌出时，门内会有‘混沌之源’的气息溢出。那些气息，对普通修士来说是致命的剧毒，但对身怀多种天宫血脉的‘容器’来说，却是大补之物。宇文秋风这些年制造容器，就是为了在归墟潮涌时，派人潜入海底，捕捉混沌之源的气息，借此推演开启归墟之门的方法。”

他看向司徒渊明：“而你，是他计划中最完美的作品。三种天宫血脉在你的体内形成了罕见的平衡，能最大程度地吸收混沌之源的气息而不崩溃。所以，他一定会来。就算本尊不来，也会派最强的分身前来。”

司徒渊明心中一凛：“你是说，三天后，我们会在这里遇到宇文秋风？”

“不止他。”宇文痕望向远处，“慕容家、欧阳家，甚至可能还有天宫其他脉的幸存者，都会来。归墟之门，是所有人都在觊觎的东西。”

小舟继续滑行。

死寂的海面上，只有船底与海水摩擦的细微声响。

第一日，平静。

第二日，依旧平静。

第三日正午，当太阳（如果那轮惨白的影子可以叫太阳的话）升到正空时，司徒渊明怀中的月影佩突然发烫。

他取出玉佩，只见玉佩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海底有变，速来。——月婵”

“前辈？”司徒渊明一愣。月婵宫主的残魂不是被封在血月佩中吗？怎么月影佩也会有反应？

宇文痕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是月婵生前留下的‘月华传讯符’，只有在感应到与卯兔一脉相关的重大变故时才会激活。海底……确实有东西。”

他抬手，掌心浮现那枚黑色鳞片。鳞片微微发光，投射出一片模糊的景象——

那是海底深处，一片黑暗笼罩的区域。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门扉轮廓，门上雕刻着十二天宫的图腾。门扉紧闭，但门缝中，正有一缕缕银白色的光芒渗出。

而在门前，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的月白色长袍，浑身笼罩在微弱的光芒中，看不清面容。他（她）正双手结印，似乎在尝试打开门扉。每一次印诀落下，门缝中的银光就浓烈一分。

“那是……月华卫的‘开门印’！”宇文痕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波动，“有人捷足先登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归墟之门三百年一开，不到时辰，谁也无法进入。除非……除非那人一直留在门内！”

一直留在门内？

一直留在门内？

司徒渊明心中一震：“万年前那场大战，有人进入了归墟之门，然后……一直没有出来？”

宇文痕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片模糊的景象，青铜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如果真是那样……那人的身份，就只有一个可能。”

“谁？”

宇文痕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当年护送卯兔一脉撤退后，独zisha入归墟之门，试图以自身为代价封印魔灾源头的……司徒江河。”

司徒渊明如遭雷击。

他的高祖父，司徒江河，还活着？

在归墟之门内，活了一万年？

“不对。”他摇头，“一万年，就算是化神境强者，也不可能活那么久。除非……”

“除非他根本没活。”宇文痕道，“只是一道执念，一缕残魂，一个万年来不肯消散的‘遗志’。他守在门内，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能继承他意志，替他完成未竟之事的人。”

他看向司徒渊明，眼神复杂：“而现在，那个人，来了。”

话音刚落，海面骤然变色！

铅灰色的海水开始翻涌，从深不见底的海渊中，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正在急速上涌！海水被排开，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归墟潮来了！”宇文痕厉喝，“比预计提前了三个时辰！”

小舟被漩涡的吸力牵引，不受控制地向中心滑去！船身剧烈颠簸，符文疯狂闪烁，勉强维持着不散架！

司徒渊明死死抓住船舷，右眼蛇瞳全力运转，看向漩涡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