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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苍莽山的第四日,司徒渊明踏入天玄域东北境的苍梧山脉。
此地距广寒林尚有六千余里,以他如今的遁速,全力赶路只需一日。但他却刻意放缓了速度——连日奔波让他心神疲惫,母亲昏迷的阴影始终压在心头,他需要片刻喘息,调整状态。
更重要的是,前方百里处,有一座山门他不得不留意。
乾坤剑派。
这座山门于他而,只是一个模糊的记忆符号。八年前他曾在此为药奴,受尽欺凌,后来参加门派大比,被诸葛望舒收为弟子,再后来卷入少昊家族的纷争,被迫传送离开。那段日子虽然艰苦,却与他并无太深的羁绊。
唯一让他记挂的,是药老。
那个白发苍苍、总是笑眯眯的老人,曾在他最卑微时暗中赠药,指点他辨别药草,从未因他身份低微而轻视。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里。
“药老……”司徒渊明望向云雾缭绕的剑派山门,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您赠药之恩,弟子一直未报。既然路过,理当探望。”
他并未多想,只是单纯想见一见那位慈祥的老人,问一声安好,或许再打听些广寒林的消息。
主意已定,他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乾坤剑派掠去。
他没有走正门——并非心怀鬼胎,只是不想惊动太多人。以他如今的修为,绕过护山大阵轻而易举,无声无息地潜入后山,见药老一面,聊几句便走,神不知鬼不觉。
这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念头。
可他不知道,就是这个念头,将他拖入一场与他毫无干系的漩涡。
药庐位于乾坤剑派后山最偏僻的角落,背靠悬崖,三面环林,平日里少有人至。
司徒渊明无声落地时,便察觉到了异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灵力碰撞后的余波——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在不久之前。
他心中一凛,身形一晃,掠至药庐门前。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药庐内一片狼藉。药架倾倒,丹炉碎裂,无数珍稀草药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样子。而药老——那个白发苍苍、总是笑眯眯的老人——此刻正倒在血泊中,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流淌。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手中握着一柄还在滴血的短剑。
那人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司徒渊明不认识他,却认得他腰间那枚令牌——乾坤剑派长老令,刻着一个“厉”字。
厉无咎,外门长老,负责采买事务。他在乾坤剑派时听说过此人,风评平平,并无深交。
“你是谁?!”厉无咎厉声喝道,眼中闪过惊惧和杀意。
司徒渊明没有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药老身上。
药老还活着!
他能感应到药老体内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让开。”他冷冷道,一步跨出。
厉无咎却以为他要动手,短剑一横,挡在身前,挥剑刺来!
剑身泛起幽绿色的光芒——那是剧毒!
司徒渊明眉头微皱,右手抬起,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出,将厉无咎连人带剑震退三步,重重撞在墙上!
厉无咎脸色大变。
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在乾坤剑派也算高手,可对方随手一拂,竟让他毫无抵抗之力!此人……是什么境界?
司徒渊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径直扑到药老身边,扶起他,将一缕混沌之力渡入体内,护住心脉。
药老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看清面前的人,嘴唇蠕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是……是你……那个孩子……”
“药老,是我。您别说话,我救您!”
药老却摇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倒在地上的厉无咎。
“他……他……不是我剑派的人……他是……冒充的……”
冒充的?
司徒渊明一愣,看向厉无咎。
那人被他一掌震伤,此刻正挣扎着爬起,眼中满是惊恐和怨毒。但听到药老的话,那惊恐中又闪过一丝惊慌。
那人被他一掌震伤,此刻正挣扎着爬起,眼中满是惊恐和怨毒。但听到药老的话,那惊恐中又闪过一丝惊慌。
“他……真正的厉长老……三天前就被他杀了……他假扮身份……潜入剑派……要盗取……青玄丹经……我发现了……他要灭口……”
药老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徒渊明心中剧震。
假的?
眼前这个“厉无咎”,是别人假扮的?
“他是谁的人?”他急声问。
药老嘴唇蠕动,艰难地在他掌心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扭曲的“血”字。
血?
血煞功?慕容家?
药老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他的手无力垂下,那双慈祥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药老……”司徒渊明喃喃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与药老并无深交,只是当年为药奴时受过几分恩惠。今日前来探望,本是出于故人之谊,却没想到撞上这等事。
但无论如何,一个曾对他有恩的老人死在他面前,他不能坐视不理。
他缓缓放下药老,转身看向那个假厉无咎。
那人被他冰冷的目光一盯,浑身如坠冰窟,下意识往后退。
“你……你别过来!我是慕容家的人!你敢动我,慕容家不会放过你!”
慕容家。
果然。
司徒渊明眼中寒光一闪,一步一步走近。
“药老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杀他?”
“他……他多管闲事!我潜伏三个月,眼看就要得手,这老东西偏要撞破!”那人嘶声道,“你要是识相,就当没看见!我慕容家欠你一个人情!否则——”
他话没说完,司徒渊明已经出手。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激射而出!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司徒渊明收回手,看着他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但他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
外面,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药庐方向!快!”
“有血腥味!出事了!”
司徒渊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药老的遗体,深深鞠躬。
“药老,弟子来迟一步。您放心,这件事弟子记下了。终有一日,会还您一个公道。”
他身形一晃,掠出药庐。
然而——
他刚冲出药庐,迎面就撞上了一队闻讯赶来的乾坤剑派弟子。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筑基后期修为,看到他从药庐冲出,先是一愣,随即看到里面倒地的药老和那具尸体,脸色剧变!
“刺客!刺客在这里!”
他嘶声大喊,同时一掌拍出!
司徒渊明侧身避过,沉声道:“我不是刺客。里面死的是假厉无咎,他冒充长老,杀了药老。”
“胡说!厉长老明明在里面!你杀了人还想狡辩!”
那弟子根本不听,继续大喊。更多的剑派弟子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围住!
司徒渊明眉头紧皱。
他扫视四周,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药庐内有两具尸体——药老,和那个假厉无咎。假厉无咎穿着厉无咎的衣服,戴着厉无咎的令牌,看起来就是厉无咎本人。
而他是唯一在场的外人。
他说的话,没有人证,没有物证。
而那具真正的厉无咎的尸体,谁知道被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