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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渊明离开后的第三日,乾坤剑派依旧未能平静。
子时三刻,后山钟楼传来三声悠长的钟鸣。那钟声穿透夜色,在连绵的殿宇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
精舍中,诸葛树人依旧站在窗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从黄昏到夜深,一动不动。桌上的茶早已凉透,灯芯也剪过三次,但他的目光始终望向窗外,望向远方苍莽山的方向。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师尊,您还未歇息?”
是青云真人的声音。
诸葛树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进来吧。”
门推开,青云真人走进精舍。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这几日他忙于善后——厚葬药老,整顿门规,追查还有没有其他潜伏的暗子——几乎没合过眼。
但此刻,他更挂心的,是师尊的状态。
“师尊。”他走到窗前,与诸葛树人并肩而立,“您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
诸葛树人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老了,睡不着。”
青云真人沉默片刻,忽然道:“师尊,弟子有一事想问。”
“问吧。”
“那个黑袍人……”青云真人犹豫了一下,“他到底是谁?”
诸葛树人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为何问这个?”
“因为弟子见您与他交谈后,便彻底相信了司徒渊明。”青云真人道,“那人一定与您有旧,而且关系匪浅。”
诸葛树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猜得不错。那人,是我旧友。”
“旧友?”青云真人一愣,“弟子从未听师尊提起过。”
“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诸葛树人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间长河,“久到你还未接任掌门,久到乾坤剑派还只是个二流门派。”
他顿了顿,道:“我想那人应该就是司徒玄。”
青云真人瞳孔骤缩。
司徒玄?
司徒渊明的祖父?
那个传说中在二十五年前那场变故中,被宇文秋风亲手击杀的司徒家家主?
“他……还活着?”青云真人失声道。
“我之听说当年他就只剩一缕残魂。”诸葛树人缓缓道,“当年那场变故,他本该魂飞魄散。但有人及时赶到,用一柄大锏护住了他最后一丝残魂,带他逃离。”
“一柄大锏?”青云真人心中一动,“难道是……”
“姬长空。”诸葛树人说出那个名字时,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破军一脉最后传人,苍莽山之主,守墓人组织的创立者。”
精舍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青云真人喃喃道:“姬长空……弟子听说过这个名字。传说他是上三宫之首,实力深不可测,万年来极少现世。可他为什么要救司徒玄?”
诸葛树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桌边,重新点燃一盏灯,又给自己和徒弟各倒了一杯凉茶。茶虽凉,却能让头脑清醒。
“坐下吧。”他说,“今夜,为师给你讲个故事。”
烛火摇曳,映出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
诸葛树人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追忆,一丝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说的悲凉。
“我第一次见到姬长空,是六千年前。”
六千年前。
青云真人心中一凛。那时候,师尊还只是个金丹期的年轻修士,而他,连投胎都还没排上队。
“那时乾坤剑派遭遇强敌。”诸葛树人道,“三名元婴后期的魔修围攻山门,掌门战死,长老死伤过半,护山大阵被破,眼看就要灭门。”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那天也是深夜。我躲在废墟中,浑身是血,眼看着一个魔修朝我走来。他的刀已经举起,我闭眼等死。”
“然后——”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那金光落在我身前,化作一个浑身浴血的人。他手持一柄暗金色的大锏,锏身还在滴着血——那是他刚刚斩杀另外两个魔修时留下的。”
“那金光落在我身前,化作一个浑身浴血的人。他手持一柄暗金色的大锏,锏身还在滴着血——那是他刚刚斩杀另外两个魔修时留下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迎向那个魔修。”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夜。”
“我躲在废墟中,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与魔修激战。那魔修是三人中最强的,元婴后期大圆满,距离化神只差一步。但他的每一刀,都被那柄大锏挡住;他的每一次突袭,都被那道身影避开。”
“天亮时,魔修倒下了。”
“那道身影站在他的尸体前,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却依旧站得笔直。”
诸葛树人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转过身,看着我。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化作金光,消失在晨光中。”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姬长空,是破军一脉的传人。那三名魔修,是追杀一队天宫遗孤来的。他一路追杀,从北疆追到天玄域,顺手救了我们剑派。”
青云真人听得入神,半晌才道:“那他……为何不留下来?您当时一定想当面道谢吧?”
诸葛树人摇摇头:“我追出去时,他已经不见了。只在山门前留下一个字——用锏尖刻在石壁上的,‘守’。”
“守?”
“守护的守。”诸葛树人道,“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在告诉我——守护该守护的,是破军一脉的本分。他不求人谢,不求人知,只求该做的事,做了就好。”
烛火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青云真人沉默良久,才道:“师尊,后来您还见过他吗?”
诸葛树人点点头:“见过。不止一次。”
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继续道:
“三千年前,他来找过我一次。”
“那时他已经建立了守墓人组织,暗中庇护那些天宫覆灭后幸存的血脉。他来,是为了托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托我照看一个人。”诸葛树人道,“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
青云真人心中一动:“司徒堂?”
“是。”诸葛树人道,“那时司徒堂才十岁。司徒玄为了保护他,被宇文秋风打成重伤,残魂几乎溃散。姬长空将他救出,但自己无法亲自照看——他的身份太敏感,一旦被人发现与司徒家有关联,只会给那孩子招来更大的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