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有些硬,带着水吃。”
她把水袋一并也往过递了递。
瘦高个直愣愣的看了一眼江小岁,脸上的那股子不正常,也凝固了一瞬。
“怎么?不吃嘛?我家里,也就这些了。”
突的一下,瘦高个一把夺过了水袋和干饼,猛灌了一口,然后狼吞虎咽的啃咬那只有江小岁巴掌大的干饼。
咯嘣咯嘣,咀嚼与吞咽声不断。
若是不知道的人在外面听了去,怕还会以为是有人在啃骨头。
瘦高个在啃咬了一会儿,手中被掰下来的粗饼,也只剩下拇指大小的时候,他的速度却突然放慢了下来。
甚至,已经逐渐停了下来不再吃了。
见此,江小岁轻声道:“快吃吧,要是不够,我可以再给你掰一块。”
但瘦高个却依旧纹丝未动,垂着头。
突然,他肩头耸动,颤了两下:“真好吃。。。。和我娘晒的干馍馍一样,又硬,又割嘴。。。。。”
他的声音沙哑,又像堵着什么似的哽咽。
“要是。。。那会,有人给我一块饼。。。就一块。。。。就好了。。。要是他们不收走最后的口粮。。。我婆娘。。。就不会挂在铺子里,大丫。。。也不会饿死。。。也不会进了锅里。。。。”
“就不会死了。。。不会死了啊!呜呜呜。。。。。”
瘦高个崩溃的大哭了起来,口中残留的粗饼碎屑,混着发臭的口水,一滴一滴的打湿了胸襟。
一时间,屋内似乎就只有瘦高个的呜咽哭嚎。
也没人打断他,李成安亦是如此。
后面,大抵是他哭累了吧,亦或是哭不出来了,他止住了声。
“我是河安村人,其余死了的人,有两个也是河安村的,剩下的,是路上碰到的,不知道哪里人,只是聚在一起抢人过活。。。。。。”
话至此处,他又不由的哽咽了下,但泪却没落下,大抵是真的哭干了吧。
“我们其实也不想,可,可近些年来,各处闹灾闹的不行。”
“村里也一样,大家到后面根本就活不下去,逃的逃,死的死,村里也几乎没了什么人。”
“我本也想逃,可晚了一步,那收税的胥吏税官们,突然登门,说是朝廷赋税要增收,还要额外增一份饷银,外加逃了的人,少了税收,就要分摊到我们头上。。。。。”
“我不懂那些个道理,我就是个种地的,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也只想老老实实的种我的地。。。”
“可是,地没了啊。。。地没了啊!”
瘦高个匍匐在地的嘶喊着,手一下又一下的重锤地面,哪怕砸出了血,也没停下。
他浑身发颤:“为了活命,能勉强种的出来东西的地,都卖了,剩下的都是连根草也都不肯长的。”
“可他们还要增收赋税,连活命的口粮都要拿走。。。说什么。。。。要把别人缺了的那份收齐了。。。”
“可。。。。。我怎么给得起!”
“我明明只是想种地,养活家里的妻儿老小,没别的奢求啊!可为什么?”
瘦高个茫然的抬起头,盯着江小岁。
凹陷的眼窝,因大哭的缘故,满是血丝,看着略有些骇人。
可饶是如此,他此时看着江小岁的目光,却全无了先前那种看食物的眼神。
“跑了这么久,逃了这么久,你还是头一个,给我吃的人,明明我都不是个人了。。。。。”
江小岁微微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有的选,你也不会这么做,不是吗?”
瘦高个身子发颤,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江小岁,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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