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淡淡道,抬手示意,“天色尚早,寒气重,将军饮碗热酒驱驱寒吧。”
沈熠也不客气,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温热的酒碗,一饮而尽。
入喉辛辣,一股热流自胃腑炸开,驱散了铠甲浸润的寒意。
“酒喝了,谢大人有何指教,不妨直。”
谢昀也在他对面坐下,并未饮酒,只缓缓道:“指教不敢。只是有几句话,想提醒将军。”
“北境军威名赫赫,乃国之干城。然树大难免有枯枝,墙高易生隙穴。将军此去,整饬军务时,需格外留意,军中并非铁板一块,谨防有人阳奉阴违,或……早已成了旁人手中之剑。”
沈熠眸光骤然一凝,看向谢昀,此人心机深沉,这话绝非泛泛而谈。
“谢大人听到了什么风声?”
“风声谈不上,只是些不合常理的蛛丝马迹。”谢昀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曾封口的信函,推到沈熠面前。
“北境今冬的粮草调度与棉服补给,谢某已会同户部、兵部相关官员,重新核准了线路与数目,确保足额、及时,绝无克扣延误之虞。相关文书与接洽人员,皆在此信中。将军可安心。”
沈熠拿起信函,并未立即拆看,只是深深看了谢昀一眼。
粮草军需,乃大军命脉,亦是历来最容易引发兵变之处。
谢昀此举,看似寻常公务,实则替他提前扫清了一大隐忧。
这份人情,不小。
足以还西南的救命之恩。
“此外,”谢昀又自怀中取出一个以油布包裹严实的卷轴,神色比方才更加郑重,“此物,是谢某在西南时,一位精于机关器械的故友所赠。”
“他毕生钻研,改良了前朝的一种战车图样,制成此‘雷霆弩车’设计详图。可连发重弩,能力远胜寻常床弩,有‘一车可当百骑’之效。只是制造繁杂,需绝对可靠的工匠。”
他将卷轴推到沈熠面前:“此图留在谢某手中,不过是一卷废纸。赠予将军,或可于国于边有益。如何处置,全凭将军决断。”
沈熠猛地一震,看向那油布卷轴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上过战场,太清楚这样一件可能改变战场态势的利器意味着什么。
谢昀竟将如此重要之物给了他?
这已不是寻常的人情往来,而是……以国事相托的信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