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得太急,衣摆带翻了茶盏,定窑白瓷落在地上,碎成三四瓣,响声清脆得刺耳。
萧忽古没有动,只是斜眼看向门口。
一个四五十岁的官员走了进来,身着紫色公服,腰系金鱼袋,头戴直角幞头,衣冠一丝不苟,虽说须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乱发。
他的脊背挺直,走路时微微昂首,步伐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身量颀长,穿一袭青色劲装,腰悬长剑,怀中抱着一只木匣。
萧忽古眼睛微微一眯,这一老一少,尽皆气质出众,一看便非凡人。
而且他注意到了一件东西。
这官员腰间悬着一柄剑,很明显,这不是文官常见的佩剑装饰,而是一柄真正开过锋的战剑!
剑鞘是素面的,没有纹饰,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剑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绳,绳结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萧忽古嗤笑了一声道:“你就是范仲淹?”
范仲淹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左侧客位,将腰间的剑解下,横置于案上。
这个动作让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来者不善!
萧忽古的笑容微微凝固。
范仲淹落座,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抬起头,看向萧忽古。
“阁下便是萧将军?”
萧忽古没有回答。
他在打量范仲淹。
范仲淹也在打量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最终还是萧忽古先开了口。
“范大人好大的架子,让本使等了半个时辰!”
范仲淹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张昷之,道:“景山兄,现在谈成什么样了?”
张昷之如梦初醒,连忙将文书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道:“希文兄,这是辽国的条款……”
范仲淹接过文书展开。
张昷之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萧忽古也在盯着范仲淹。
他倒想看看,这位以刚直著称的范仲淹,看到这些条款时会是什么反应。
范仲淹看得很慢,一字一字地看。
看完,而是各路进军的路线、粮道、水源、关隘驻军数量、城池周长、城墙高度。
墨迹有新有旧。
旧的是三四年前的笔迹,纸面已经微微泛黄。
新的是最近的笔迹,墨色还泛着亮光。
这是一张作战地图。
一张被人反复研究、不断修改、持续完善了多年的作战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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