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远处,沈靖清静静望着泠汐清冷的侧脸,指尖依旧发凉。方才那片刻的血色过往,如同一道浅浅烙印,刻在他神魂深处。
他尚且不懂那沉甸甸的心悸是什么,只知道,从今往后,眼前这个人,他想护得周全,再也不让她沾染半分世间苦寒。
送走阿灼,尘埃落定。
泠汐本以为,取回碎影琉音盏、了结阿灼这一桩因果,便是她此行的终点。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枚素来温热鲜活的神族印记,此刻沉寂黯淡,毫无光亮。往日里源源不断流淌的神息彻底停滞,没有半分异动,没有一丝要接引她回归原本时空的征兆。
一日、十日、一月。
日子无声流淌,一晃便是整整一年。
时空错位的后遗症,在这一年里,缓慢且残忍地在泠汐身上显现。
她体内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消散。起初只是运转滞涩,催动术法需要耗费数倍力气,而后高阶法术尽数溃散,寻常御物、凝气的简单术式也开始失灵。到了最后,她周身灵气稀薄如丝,经脉干涩发冷,曾经收放自如的力量彻底褪去。
她越来越像一介凡人。
不再能御风踏云,不能凝术御敌,连最简单的护身灵光都难以撑起。每逢阴雨天,骨骼便会泛着寒凉酸涩,灵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随形,沉沉压在她身上。
无人知晓这份苦楚。
她来历本就隐秘,时空错位更是无从说。神族印记死气沉沉,像是一枚失去生命力的普通纹路,断绝了她所有归乡的可能。她被困在这本不属于自己的岁月里,眼睁睁看着自身力量不断流逝,束手无策。
这一年,山间草木枯荣,四季悄然轮转。
沈靖清依旧常伴她身侧。他早已褪去一部分年少跳脱,经过梦境那一遭,他心思变得细腻敏感,总能察觉到她掩饰之下的虚弱。他从不直白追问,只是默默给她备好温补灵茶、温润软垫,避开凛冽寒风,将她护在安静柔和的地方。
他不敢深究她的异样,也不敢戳破她刻意冷淡的伪装。那一年窥见的血色过往,依旧深埋在他心底,化作小心翼翼的迁就与守护。
泠汐依旧自持,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她习惯了隐忍,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困顿,哪怕灵力衰败、归途渺茫,也不曾露出半分狼狈。
只是无人深夜,她会摊开掌心,凝视那枚黯淡无光的神族印记。
寂静、冰凉、毫无回应。
她被困在了这里。困在这段盛世将倾、少年尚纯的时光里,困在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漫长等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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