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意无情,从不遂人愿。
当他踏入满目疮痍的渊都,入目皆是断壁残垣,血色浸染大地,往日繁华仙山沦为炼狱。熟悉的楼阁坍塌,走过的长廊破碎,曾经温暖的家,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废墟。
有人告诉他,家主献祭,族人尽亡,夫人煞毒侵体,时日无多。
沈靖清脚步踉跄,几乎是跌撞着奔向临时救治的石台。少年衣衫凌乱,发丝散乱,往日矜贵整洁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布满猩红,浑身颤抖。
可当他冲破人群,抵达石台之时,一切都晚了。
指尖触碰,一片冰凉。
温舒月双目轻阖,神色平静安详,再也没有了呼吸。她至死,都凝望着御霄仙宗的方向。
“娘……”
沈靖清喉间哽咽,沙哑的破碎字音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他缓缓跪倒在地,冰凉的血色地砖刺骨寒凉,透过衣料深入骨髓。
他四岁便离开沈家,入御霄仙宗修行。
修行任务繁重,课业严苛,他归家次数寥寥无几。一年到头,陪伴在父母身边的时日屈指可数。他总以为自己尚且年少,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等自己安稳立足、功成名就,便有大把时间归乡陪伴,承认膝下。
他从未想过,离别会这般猝不及防。
温舒月甚少能见到他本人,便日日描摹他的画像,春夏秋冬,岁岁年年。她看着画像里的少年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青年,靠着一张张画作,熬过漫长孤寂的岁月,思念贯穿半生。
她看着画上的他长大,却没能等到真人归来,好好看他一眼。
夕阳残血,晚风萧瑟。
少年跪在冰冷的废墟之上,脊背僵硬,无声落泪。往日张扬热烈、喜怒皆形于色的天之骄子,此刻连哽咽都不敢大声,压抑的哭声闷在胸腔,肩膀剧烈颤抖。
他错过了最后一面,错过了一句道别,错过了此生所有可以尽孝的时光。
满地残红,满城荒凉。
世间再无繁盛沈氏,再无温柔舒月,再无那个会温柔叮嘱他、默默思念他的母亲。
而那一年,沈靖清不过一百五十一岁。
他刚刚行过冠礼,刚刚定下婚约,刚刚以为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圆满,转头,便失去了全世界。
晚风卷着血腥尘土,荒凉覆满整片废墟。周围人声寥落,幸存者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天地间只剩刺骨的寒凉与死寂。泠汐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跪在血泊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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