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开口,来不及思索。
下一秒,怀中人压抑的哭声骤然爆发。
不同于方才殿内细碎隐忍的呜咽,这一次,是毫无保留、委屈崩溃的嚎啕大哭。温热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浸透他的衣襟,穿透布料,滚烫地灼烧着他的皮肤。
那温度,真切又灼热。
沈靖清僵在原地,垂眸望着怀里痛哭的人,冰凉空洞的心脏,骤然被这滚烫的泪水烫出一道微弱的温度。
泠汐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力道不断收紧,越攥越紧,指节泛白,骨节微微用力泛出清冷的瓷白。她像是偏执又惶恐的迷途之人,拼尽全力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存,恨不得将眼前这人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离,永不离散。
她素来清冷自持,情绪浅淡,喜怒不形于色,向来是一副疏离淡漠、万事不入心的模样。这般毫无保留、脆弱直白的外露,是沈靖清从未见过的模样。
温热的泪水浸透衣料,湿热的温度黏在肌肤上,带着滚烫的重量。她肩头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闷闷埋在他的颈窝,细碎又破碎,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沈靖清茫然垂手,僵滞的身躯迟迟不敢动作。
他不知晓原委,不清楚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不懂她突如其来的崩溃,不懂她眼底深藏的、沉甸甸的愧疚与酸涩,更不懂那一层快要将她彻底淹没的汹涌悲伤,从何而来。
可人心自有感应。
冥冥之中,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二人紧紧牵绊。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份浓烈到窒息的情绪,多半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是为他吗?
这个念头悄然冒出来,生根发芽,无端让他酸涩满喉。
晚风掠过殿门,拂动二人交叠的衣袂。他眼底的悲凉尚未散尽,猩红的眼尾再次泛起湿热,鼻尖猛地一酸。那些在废墟里强忍的泪水、失去至亲的绝望、被她骤然抛下的惶恐,在此刻尽数化作柔软的酸楚,消融在相拥的温存里。
他不再僵硬,缓缓抬起微凉的手臂,小心翼翼、用力地回抱住怀中的少女。
力道克制又珍重,生怕碰碎此刻脆弱的温存。
他贴着她单薄的背脊,牢牢圈住她,真切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嗅着她身上清冽干净、刻入神魂的淡淡香气。
旁人不知,唯有他自己清楚。
眼前这人,是他孤寂岁月里,日思夜想、执念入骨、苦苦等候了千年的人。
千年孤寂,千年执念,千年寻觅。
熬过漫长荒芜的岁月,踏遍世间万水千山,他终于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胸腔空洞的位置被骤然填满,荒芜冰冷的心湖,因这一抹温热,重新泛起涟漪。
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沈靖清微微偏头,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清冷的眉眼尽数柔和。隐忍的湿意藏在眼底,滚烫的情绪压在胸腔,没有落泪,却早已红透眼眶。
“我在。”
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未散的鼻音,一字一句,温柔又郑重。
简简单单两个字,安抚着崩溃大哭的泠汐,也救赎着深陷孤寂的自己。
大殿寂静无声,天光昏暗柔和。
无人知晓这段跨越时空的隐秘悲欢,无人看透二人心底深埋的酸涩执念。
唯有相拥的两人,清楚这一刻的心跳滚烫,清楚这份羁绊,早已入骨,永世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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