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在空气中化作点点灵光,转瞬消散。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寸一寸地黯淡。
可她依旧在笑。
“师尊……”她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下手真狠……”
沈靖清没有说话。他的第二掌已经落下。
“砰!”
灵根碎裂。
泠汐的整个身体都在痉挛,血从她的嘴角、鼻腔、甚至眼角渗出来,染红了她的脸,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赤焰川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太痛快了!太解气了!
这个追杀了他几个月的疯女人,这个让他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噩梦,现在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钉在地上,被她的亲师尊亲手废掉修为、打碎灵根!
“好!好!”他忍不住叫出声来,“沈掌门英明!这等孽徒,就该如此!让她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沈靖清的第三掌抬了起来。
这一掌落下,泠汐必死无疑。
泠汐看着那只悬在自己上空的手,看着那张熟悉的、清冷的脸,嘴角的弧度依旧没有落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像是撕裂了整个世界,从极遥远处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无尽的嘲讽,穿透了幻境的每一寸空间,直直刺入赤焰川的耳膜:
“嗤――”
赤焰川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却发现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沈靖清的身影在变淡,云霜伴月的门在模糊,地上的血迹在消散,就连泠汐那张濒死的脸,也在一点点化作虚无。
幻境碎了。
赤焰川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时,他依旧被钉在云霜伴月的门上。腿上插着剑,后背被人踩着,面前依旧是那张美艳而诡异的脸。
泠汐正俯身看着他。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依旧有青筋跳动,那双眼睛里依旧满是暴戾与疯狂。
但此刻,那疯狂里多了一丝嘲弄。
她低头看着他,唇角的弧度缓缓上扬,声音轻飘飘的,甜得像裹了蜜的毒药:
“你不会觉得……我有那么容易被杀死吧?”
赤焰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写满嘲讽的眼睛,看着她完好无损的丹田、完好无损的灵根、完好无损的一切――
终于明白过来。
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得救是假的,沈靖清出关是假的,泠汐被废是假的,她濒死也是假的。
全是假的。
全是她让他看的。
一股巨大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泠汐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的侧脸上,声音轻得像情人呢喃:
“好玩吗?”
赤焰川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彻底绝望了。
一个大男人,哭得涕泪横流,他求泠汐饶了他,放他一马留他一条狗命。
“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他哭得涕泪横流,那张曾经端方自持的脸上满是狼狈,“放我一马……留我一条狗命……我什么都给你!焚霜焰的一切都给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沙哑而破碎。
泠汐低头看着他,唇边的笑容依旧挂着,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畅快。
“你好话说尽,只是不想死。”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其实你们所有人,到死的那一刻,都只是后悔,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深处翻涌起来――那是比愤怒更深的、比仇恨更痛的、腐烂在骨血里的东西。
夙忱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
无时无刻不在流血,无时无刻不在化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