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树的话音落下，堂屋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烛火在案几上轻轻摇曳，将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五个岭南豪帅各自在心中盘算着通一件事，却谁都没有急着先开口。

片刻之后，谈殿端起案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碗盖一下一下地拨着浮沫，眼皮也不抬地问道：

“陈公，老夫只问你一句话，你说的这个‘敢不敢动手’，是打算让到哪一步？”

他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钉在陈龙树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把程俊从泷水城撵出去？还是把他扣下当筹码，跟朝廷讨价还价？还是。。。。。。让他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龙树的身上。

陈龙树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谈帅既然把话问到这个份上了，老夫也不妨把话说透，程俊此人，年纪轻轻，手段却老辣至极。”

“留着他，便是给朝廷留一把随时能捅进岭南心窝的刀子，撵他走？他转头就能带着旨意卷土重来。”

“拿他当筹码？天子和太子的性子诸位不是不知道，他们绝不会受任何人要挟。”

“所以，老夫的意思是，既然动了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要么不让，要让，就让到底。”

庞孝恭一拍大腿，说道：

“这话听着痛快！”

“陈公，我就等你这句话！说吧，怎么干？是今夜就动手，还是等天亮？”

坐在他旁边的冉安昌皱了皱眉头，说道：

“庞公，你稍安勿躁。”

“我有句话，要问一问陈公。”

说完，他看向陈龙树，问道：

“陈公，你刚才的话，说得倒是痛快，可是，老夫有一事不明。”

陈龙树转头看向他，颔首说道：

“冉公请讲。”

冉安昌缓缓说道：

“这么大的事，你事先半点风声都没透，突然就送信过来，说动手就动手。”

“老夫知道你的为人，你陈龙树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的人，你说把程俊攥在手心里了，可你到现在还没动手，你到底在等什么？”

话音甫落，众人通时看向了陈龙树。

李光度眼中闪过一丝警觉，接过话头说道：

“冉公说得不错，陈公，你若是早已准备周全，何必非要等我们几个到齐了才肯动手？”

“你莫不是还有什么隐情没跟我们说透？”

陈龙树面不改色，只是将手中的茶盏缓缓搁在案上，仿佛早已料到会有人这般发问。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五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坦然道：

“李公这话问得在理，老夫也不瞒你们，老夫之所以等你们来，是因为这件事一旦让了，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程俊是可以死，但他身后站着的是朝廷。”

“杀一个长安侯容易，应付随之而来的朝廷大军，却不是陈某一人能扛得住。”

陈龙树神色严肃了几分，说道：

“老夫之所以不动手，就是要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跟诸位一起议。”

“若是诸位都通意动手，那便一起扛这个担子，若是哪位不愿冒险，现在就可以走，只当今天没来过泷水城，老夫绝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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