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
——你将受到审判。
你无权审判我。
——有。因为我在你的体内。
你是谁?
——我是你的良心。
苏沐遮沉默不语。
有人呼喊:“宋之燃是sharen犯,必须偿命!”
女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世界从胸中吐出去。
“你们都是大—笨—猪—!!有什么资格议论宋燕然!他愿意与你们呼吸同一个屋顶下的空气是你们的光荣!你们全部消失对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大口喘息着,像是溺水之人好不容易将头浮出水面。
“宋燕然不一样。他有天赋,他是特别的,他会为人类的历史留下辉煌的一页!到时你们每一头笨猪,都会因为曾亲眼见过他,而荣耀一辈子!”
苏沐遮很傲慢,别人说过,她自己也说过。当然,别人没想到回到这种程度,她自己也没想到,但狗被逼急会跳墙,苏沐遮也是。她这人特容易陷入精神危机,每次被逼到墙角,总能从那个不知是呆傻还是机灵的脑袋瓜儿里,抬出一套奇奇怪怪的理论来自圆其说。初中大家不喜欢宋燕然,她就把所有人从世界上开除;现在为解决宋某间接导致别人意外身故,她就说人人生而不平等。俗话说咬人的狗不会叫,话越难听,心越害怕,不得不用凶狠来壮胆。
脑子虽这么想,良心却不答应。它是三角,在你心中,每次做亏心事,它就转一圈,把心刮得生疼,等转的次数多了,棱角磨圆了,就不觉得疼了。但分人:有的良心是豆腐做的,两圈就磨圆了;有的是石头做的,很久才磨圆;还有的是钻石做的,一辈子也磨不圆。
恐怕以后每个深夜,苏沐遮都将辗转反侧,想到被自己害死的小女孩(跟她有什么关系?)就惴惴不安、彻夜难眠,搞不好以后没安眠药都睡不成觉了。幸好,她稍后就会得知,一切跟她与宋燕然都无关。
但此刻女孩已做好觉悟,即便肉体被转动的钻石三角搅得稀烂,自己也会继续走下去。
苏沐遮转身,问宋燕然:“你还记得艺术少年大比拼吗?”
后者点头,当时很疑惑,为何宋不然拉丁舞的票数超过自己,小萝莉像要命似的,上蹿下跳。
后者点头,当时很疑惑,为何宋不然拉丁舞的票数超过自己,小萝莉像要命似的,上蹿下跳。
你为什么笃定第一名该是宋之燃?
只是你自己愿意去相信而已。
可你又凭什么相信呢?
苏沐遮注视着他,眼睛红肿却闪闪发光,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因为我觉得,除了你,别人根本不配拿第一!”
宋燕然沉默不语。
良久,他又问出那个问题,在手工节曾问过的问题。
“人能为相信的东西支付多少代价呢?”
这终究是你的一厢情愿,没有任何人会对你的相信给出担保,宋燕然也不会。当时的小萝莉并未回答,她自己都说不清,而多年后的现在,答案或许已然不同。
女孩摇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付多少代价。”
她继续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支付了多少代价。”
宋燕然很认真地听着。
“答案是,”她深吸气,“约等于零。”
宋燕然问:“为什么?”
女孩深深注视着他,“因为这不是代价,而是我的生存方式。”
宋燕然闭上双眼。
良久。
他问:“好,就算按你说的,你来养我,我继续弹钢琴,但若干年后,万一我只是个三流艺术家呢?”
“不会的,你注定要成为伟大的艺术家。”
“你在回避问题。”
“只是陈述事实。”
“你没有回答我。”
苏沐遮沉默。
“以这种方式生存,能得到什么呢?”
女孩继续沉默。
“或者连三流艺术家都当不成,只是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的家伙呢?”
她轻声道:“到时那……”
“到那时?”
“我们就逃吧。”
“逃?”
“对。逃到世界的角落,逃到很远的地方,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跟其他人永远不相往来!”
“有意义吗?”
“有。因为我会把所有人开除出我的世界,全世界只剩我们俩,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会安慰你。虽然你没能改变真正的世界,但至少你改变了我,四舍五入,也算改变了世界。只要这样,我们就能继续活下去。”
轮到宋燕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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