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在晨光中翻卷,路明的脚步没有停。他沿着清风所指的北村方向前行,脚印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很快又被吹来的细沙掩去。肩上的伤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迈步都牵动肌肉,但他没去碰,只是将行囊往背上提了提,布条裹着的竹片紧贴后背,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他走得很稳,眼神始终落在前方起伏的沙丘之间。途中歇息时,他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坐下,解开行囊,取出那页与柳七娘笔迹特征相符的残稿。纸面粗糙,墨色偏暗,左下角确有轻微倾角——正如清风所留线索中标注的“笔锋左倾”。他又从袖中抽出另一张从旧书市购得的残页,内容无关紧要,但落款处的字迹同样带着松烟墨特有的滞涩感。两相对照,差异极小,若非早知特征,几乎无法分辨。
他收起纸张,目光落在膝上摊开的地图一角。北村的位置被圈出,旁边写着“族老存档线”四个小字,是清风亲手标注的。他记得昨夜在驿站时,对方说过:“有人想把这条路彻底埋掉。”当时他未置可否,此刻却慢慢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正想着,一阵低沉的哨音自远处飘来,像是某种信鸽归巢的暗号。片刻后,一只灰羽短喙的鸟儿落在不远处的断石上,翅膀微颤,脚踝绑着一截细绳。路明起身走近,取下绳结中的纸卷,展开只有一行字:
“三地文献流出后皆失传,接触者或失踪或沉默。执行者统一灰袍,无名无号。”
字迹简洁,却是清风的手笔。路明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将其折好,塞入贴身内袋。他抬头望向北面,天色依旧灰黄,风势未减。
傍晚时分,他寻到一处废弃的牧民营地,在残破的毡帐里生火煮水。火光映着他冷峻的脸,眉心微锁。他再次翻出行囊里的几份记录:一份是从废城档案馆抄出的《九渊通脉录》片段;一份是清风提供的目录清单,其中两条被朱笔圈出;还有一份是他自己整理的时间线——过去三个月内,凡涉及“共振引灵”“地脉引气”等关键词的文献,均在出现不久后便消失无踪。
他用炭条在沙地上画出三条并列的竖线,分别标上“西坊藏阁”“南原废城”“东泽残碑”,然后在每条线下方写下时间、经手人、后续状态。最后,他在三者上方划了一横线,写下两个字: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