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那声轻响,像是石头滚过沙地。路明笔尖一顿,没抬头,左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他静坐三息,耳听风势未变,火把摇曳的影子仍在帐布上晃,便知不是人动。他收笔,将阵图折好塞入内袋,起身吹灭灯芯,取了油布包就掀帘而出。
夜风贴着沙面刮,带着凉意。他没往营地边缘去查,也没唤人,只沿着塌墙根快步走,几步后转入地窖口的藤蔓后。他蹲身拨开浮土,确认昨日埋的细线未断——这是他留的记号,若有人进出,线必断。现在线还在,他才掀开木板,翻身而下。
地窖里和昨夜一样,尘气沉闷。他靠墙坐下,从油布包中取出那页密写纸,摊在膝上。火折子一点,光微黄,照出纸上斑驳墨迹。他用指尖蘸了点唾沫,轻轻一抹,一行极淡的紫痕浮现出来,是“灵枢起于子时,行至三寸为引”十二字。他默念一遍,手指在空中虚划,划完又摇头——不对,走势太急,漏了转角处的一顿。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引气如抽丝,断则反噬。”他记下,合眼回想《九渊通脉录》里的呼吸节律,再比对这句,发觉前人走岔的路,正是因贪快而断了气息衔接。他睁开眼,低声念了一遍口诀,掌心缓缓上提,一缕气自丹田升起,经肋下、穿肩井,到指尖时已弱了大半。他没急着再试,而是取出随身小册,用炭条画下这段经络路线,在岔口处标了个叉。
外面风声渐紧,沙粒打在藤蔓上沙沙响。他不动,继续看下一段。这一段讲的是“三重心火引”,需以意引气,分三层叠燃,每层火色不同,温、热、烈,缺一不可。他逐字辨认,发现其中夹着一种古符,形如螺旋,标注为“锁息环”,作用是稳住内息不溃。他以前没见过这符,但依形推测,应是逆时针三圈半收束。他用指甲在泥地上刻了一遍,再对照纸上笔锋走势,确认无误,才试着在掌心凝气。
第一层火起,微光泛红,像炭火初燃;第二层加力,火色转橙,热度上升;第三层他咬牙催气,火光一闪变白,但只撑了两息就散。他掌心发麻,指节微微颤抖,知道是气脉跟不上。他闭目调息,等血脉平复,才在小册上记下:“三层可成,但锁息环运转不足,须慢半拍再收。”
他继续往下读。接下来一段提到“敛息匿形诀”,专用于藏身避探,与寻常屏息法不同,需将呼吸压到肺底,使气息如死水,不泛一丝波动。文中说,此法最忌心躁,哪怕念头一闪,也会引动内息起伏。他试了几次,总在第三息时胸口微动,被自己察觉。后来他干脆放空脑子,盯着火折子的光点,等心神全落在那一点黄上,再缓缓收气——这次,一口气憋了十五息,身上竟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