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的右脚踩实沙地,左脚跟上,营地边界那道浅浅的凹痕被一步跨过。风从西边推来,带着傍晚的干热,吹动他胸前一缕碎发。他没回头,背包压在肩上不轻不重,腰侧皮套里的羊皮图紧贴皮肤,能摸出轮廓。走了十步,他伸手按了下胸口,油布包还在,硬角顶着肋骨。这动作像是习惯,又像是确认。
沙丘连绵起伏,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他走得稳,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硬地上,避开松软的流沙区。半小时后,太阳沉到岩脊后头,光从金黄转成暗红。他停下,取下水囊喝了一口。水有沙味,咽下去喉咙发涩。旋紧盖子,挂回原位,继续往前。
行进约半个时辰,天光渐弱。他经过一片碎石坡,脚下忽然一顿。前方三十步外,一块平石反着微光,不是日落余晖那种暖色,而是冷白,像刀面擦过阳光的一瞬。他没停步,也没抬头,只将脚步放缓半分,右手悄悄滑向背包带,借调整肩带的动作,眼角往身后扫了一圈。
地貌如旧,沙地、矮丘、断裂的岩层。可风向变了。刚才一直是西风,现在东南角起了气流,卷着一股极淡的焦味,不是炊烟,也不是火堆,更像金属烧红后的气息。飞鸟也不对。头顶原本有一群沙鹞盘旋,找夜栖的崖缝,此刻全不见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继续走,步伐未乱。五步之后,左手垂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腰侧皮套。图还在。然后他加快脚步,转入疾行状态,双腿发力,踩出的脚印比之前深了两分。这不是逃,是提速。若对方真在盯,该看得出来。
穿过一道窄谷时,他微微偏北,角度不大,约莫五度。这是试探。走完谷口,他在一块卧牛石旁假意系鞋带,弯腰瞬间,用石头表面的裂痕当镜子,瞄向来路。三里外,两个黑点正翻过一座沙丘,动作整齐,间距固定。一人前探,一人居中,没有散开搜寻的迹象,说明目标明确——是他,不是误撞。
他直起身,拍掉鞋面浮沙,继续前行。这次方向没改回来,仍偏北。走出十里,他回头最后一次。那两人也跟着修正路线,毫不迟疑。他心里有了数:不是游散修士,是成队追踪,训练有素。目的不用猜,和他一样冲着北方的秘密去。只是他们消息灵通,来得比预想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