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伏在岩缝外,指尖抵住藤蔓最细的一根支茎,稍稍发力,裂开一道窄缝。缝隙里透出的光极微弱,是火把将熄未熄时的那种昏黄,映在石壁上晃动,像被水浸过。他屏住呼吸,左眼凑近,视线顺着光晕扫进去。内里不是天然洞窟,岩壁有凿痕,横平竖直,阶梯向下延伸,拐角处堆着干草与破布,像是临时铺就的宿处。空气里那股陈旧香灰混着铁锈的味道更浓了,顺着缝隙一丝丝往外渗。
他缩回手,掌心在裤侧擦了擦。右臂虎口还在发麻,攀爬时用得多了,筋络隐隐抽痛。他没去揉,只将左手搭在岩壁上,借力站稳。洞内无风,但火光忽闪了一下,像是有人走动带起气流。就是现在。他闭眼,体内残余灵力缓缓聚向脊背,一层薄雾似的影子从皮肤下浮起,缠绕周身,又迅速沉敛。隐身法术成。他再睁眼时,瞳孔已适应暗处,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连轮廓都模糊不见。
他贴着岩壁,单手拨开藤蔓,身形一矮,钻入洞口。脚落实地,踩在一级石阶上,鞋底与石面接触的瞬间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停了两息,确认洞内无人察觉,才继续下行。通道呈斜坡状,越往里越低,空气愈发滞重。两侧岩壁开始出现刻痕,歪斜杂乱,像是某种记号,他没细看,只记下每隔十步便有一盏油灯挂在壁上,灯芯短,火苗小,照明范围不过三尺。
转过第一个弯道,前方传来人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封闭空间里清晰可辨。他停下,靠在墙边,呼吸收成一线。说话的是两个人,一个嗓音沙哑,一个年轻些,语气焦躁。
“……三处埋伏点都安排好了?”沙哑声问。
“北崖、东林、西河口,都埋了雷符引线,铜瓶也分批藏好。七日之内,只要他们敢进谷,毒雾一起,金铁都蚀穿。”
“信号呢?”
“等首领那边消息,一旦确认动手,立刻点燃黑焰。”
路明站在拐角后,不动。他没往前凑,只将耳朵微侧,听清每一句。脑子里默记:三处埋伏,七日为期,毒雾蚀金。他说不清这计划有多周密,但他知道,对方手里不止有符咒,还有能毁器物的毒。他抬眼,顺着通道望去。前方地势豁然开阔,是一处石厅,石桌摆在中央,上面陈列几样东西——黑色丹丸三枚,排成三角;刻符铜瓶两个,瓶颈朝上;另有一卷兽皮摊开,画着路线与标记。五个人围坐在桌旁,衣着破旧,但腰间佩刀整齐,动作谨慎。
他没贸然靠近。石厅四面无遮,只有上方一条通风口横贯而过,积着厚厚烟尘。他退后半步,寻着来路退回一段,在一处岔道口找到通往高处的旧梯。梯子腐朽,踏上去会响。他没踩,而是纵身一跃,手指勾住上方石沿,身体如蛇般贴墙而上,翻进了通风口。
里面狭窄,仅容一人匍匐。他趴下,沿着烟道向前爬行,速度极慢,每挪一寸都避开松动的石块。终于,他在一处格栅前停下。下方正是石厅全貌,五人围桌而坐,沙哑声的那人正拿起一枚黑丸,对着火光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