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从窗棂斜照进来,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迹未干。路明搁下笔,指节轻压眉心,静室中只剩竹简翻动的微响。外庭脚步声早已散去,练功场归于寂静,符纹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像一层未褪的旧伤。
他起身,将记录册合拢,置于案角。窗外山门轮廓清晰,守山弟子立于光幕之后,影子拉得细长。截教山门自大战后首度如此刻般安稳——无警讯,无奔走,连风都缓了下来。
就在此时,灵压落下。
不是攻伐之势,亦非试探之态,而是一种沉稳的降临,如重物入水,无声却使整座山体微震。光幕未裂,禁制未鸣,可那人已立于殿前广场中央,黑袍垂地,身形瘦削,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下。
路明站在偏厅门口,未动。
来者双足未挪,只缓缓抬头,目光穿过三十余丈距离,落在台阶上的身影。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覆于左胸,躬身一礼。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我来了。”他说,声音低哑却不含敌意,“此行不为探察,不为窥伺。”
路明依旧未语,脚步迈过门槛,踏上石阶。一级一级下行,衣摆扫过青石,未带起一丝尘埃。他在第五级台阶停住,与来者视线平齐。
“上次你站得更远。”路明开口,语气无波。
“上次我不知该信谁。”对方垂手,低头,“如今我知道了。”
风掠过殿脊,吹动檐角铜铃,叮一声轻响,旋即被夜色吞没。那人再度抬眼,目光不再躲闪:“我代表我方势力,正式请求与截教结盟。共抗洪荒之中敌对势力,同进退,共存亡。”
话音落,广场上再无其他声响。连远处林间宿鸟也未曾惊飞。
路明凝视着他,眼神未有丝毫松动。他的手指微微屈起,灵识如丝线探出,在对方周身三尺游走一圈。未遇阻隔,未触杀机,也无虚妄气息流转。一切如常,却又太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