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傍晚轮岗的名单。三十六名弟子,分六班,每班六人,两名老弟子带队。路线随机,口令每日更换,交接时需对暗语、验指印。按理说,无人能单独作假。但若有人早已被渗透,只需在换岗间隙做一点手脚,便能让一道信息悄无声息地穿进来。
可动机呢?
他不相信忠诚会轻易动摇。这些人都是他亲手挑选、多年培养,经历数次冲突存活下来的老卒。贪生怕死的早被淘汰,心志不坚的也已遣离。剩下的人,清楚背叛意味着什么。
那么,会不会是第三方?
某个既非敌也非友的存在,在暗中观察这场对峙,趁机插入一句话,试图让双方互相猜忌?这类角色往往藏得最深,出手最轻,却最致命。一句真话裹着三分虚,足以掀起滔天波澜。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上。废营标记依旧清晰,是他亲自画下的红圈。六处巡查点呈弧形包围主谷,彼此呼应。一切都显得稳固。可正是这份稳固,让他此刻感到一丝不安。
因为真正的杀招,往往不在眼前。
他依旧坐着,双手未动,肩背挺直,脸上毫无表情。外袍仍搭在椅背,炭笔仍竖在案面,连他脚边那一小片阴影的位置都没变。整个主厅如同凝固,只有铜镜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波纹,映出阵法运行的微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放松了。
哪怕只是一瞬。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封信。
纸上的字仍未消失,血痕般的笔画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把插进桌面的刀,只露出刀柄,不见刀身。
他没有碰它,也没有下令追查。
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
风从窗缝钻入,掀动了一页文书,发出轻微的响动。
他的眼皮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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