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了下桌角的文书,路明抬起一手,轻轻压住纸边。指腹顺着纸沿滑过,触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折痕。他没松手,目光落在那页被压在底下的名册上,双圈标记的位置正对着烛火余光,墨迹沉得像凝住的血。
他缓缓抽出那页纸,摊平在案面。三份材料并列排开:稽查簿的交接记录、巡牌交接时留下的汗渍备注、口令登记纸上那一团晕开的墨斑。时间线一一对齐——卯时五刻换岗混乱,辰时初报备间隙,午前轮休空档。三次异常,全都卡在监管断层的节点上,不多不少,刚好够外人递消息进来。
路明低头看着,手指在桌沿轻敲两下,节奏短促,像是回应更鼓。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已无半分迟疑。起身走向墙角密柜,掌心贴住暗格边缘,往里一按一旋,木机轻响,格屉无声滑出。他取出一支空白卷轴,素白如雪,未题一字。
回到案前,铺开卷轴,提笔蘸墨。笔尖悬停半息,落下两个字:“清源”。笔画刚劲,收锋利落,不带拖泥带水。这是代号,也是。
他放下笔,从腰间解下令牌,指尖沿着边缘摸索,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凹缝。轻轻一撬,暗扣弹开,夹层中抽出一条极薄绢条。他将绢条铺在掌心,用特制药水浸过的炭笔写下四句指令:“子时三刻,旧亭候令;无对灯,见影即退。”字小如蚁,非近观不可识。
写毕,卷起绢条,装入竹管。他走出主厅,脚步不快,也不慢,穿过回廊,来到传令童子值守的小屋外。门开一线,他递出竹管,低声道:“按老路线,七处递送,每处半句,不得多。”童子接过,点头退入,关门声轻如落叶。
路明转身,沿原路返回。行至回廊尽头,驻足片刻,望向山门外那片幽林。夜色浓重,树影不动。他知道,那两人今日轮休,闭门未出。若已有异动,此刻早该有人悄然离岗。可一切安静,说明敌人尚未察觉风吹草动。
时机仍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