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周秉昆像是着了魔一般,只要一得空,便会不由自主地往于虹家跑。有时候是傍晚收了工,有时候是趁着午间的空当,手里偶尔还提着几棵青菜、半斤肉,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地推开那扇门。
于虹起初还会冷着脸把他往外赶,摔盆砸碗地闹上一阵,可每次闹到最后,都被周秉昆厚着脸皮三两语地缠住。她的拳头捶在他胸口,力道越来越小,推拒的手臂也渐渐没了劲儿。
等到被那双熟悉的手臂搂住腰身,半推半就间,两个人便又纠缠在了一起。床板发出吱呀的响声,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外的光影透过布料的缝隙落在地上,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她的理智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她恨这个男人,恨他趁人之危,恨他毁了她的清白。可每当周秉昆的体温贴上来,那双粗糙的手掌抚过她的肌肤时,她的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迎合上去,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赶超走后,她独自撑过了太多漫漫长夜,那些寒冷孤寂的时刻,骨头缝里都透着凄凉。长久缺乏男人陪伴的空虚,像一张无声无息的网,早已将她裹得密不透风。身体的本能背叛了她的意志,这让她感到无比的羞愧。
每次事后,她都会侧过身去,望着墙上赶超的遗像,眼眶发酸,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啃噬着,觉得自己脏,觉得对不起那个待她如珍宝的男人。
可下一次周秉昆再来的时候,她依然没有办法狠下心将他拒之门外。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几次之后,于虹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清楚得很,这种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而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走路。
万一再怀了孕,那可就真的完了。那个孩子该姓什么?她该怎么面对街坊邻居的目光?又该怎么跟小兰交代?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于虹咬了咬牙,独自一人裹紧了外套,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医院的大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她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掌心全是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心里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轮到她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诊室。医生问了几句常规的话,她低着头一一答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双腿绷得笔直,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她眼睛生疼。短短几分钟的工夫,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于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下腹隐隐作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搅动,但比起身体的不适,心底那种沉甸甸的坠胀感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上了环,意味着她彻底接受了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她不再是为了防备周秉昆,而是在为自己的放纵兜底。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便觉得喉咙发苦,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使劲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被晚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