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的话后，我久久不能平息内心的翻涌。

眼下的情况确实如他所说，已经彻底没有了挽回的余地。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天仙府的人继续死磕到底，陈麻子家的狐仙儿我也一定要救出来。

而一旦天仙府真的做成了这件事，这场仙家浩劫就会真正开启，虽然黄天虹已经被剔除仙籍，可他作为黄家仙里的二把手，绝对也会难逃毒手。

按照天仙府的行事风格，孔德意一个替柳一明背锅的小人物都得被灭口，那我们这几个人也会被清算。甚至……还有可能会危及到老舅爷和我爸妈！

黄天虹说的“因果我背，送死他去”顿时让我对他改变了看法，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又高了一些。

这事儿压根就不能怪他，毕竟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最开始也只是想保护我们家而已。

他本来有些严肃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长辈看着晚辈的表情。

黄天虹轻轻坐在了我的床沿，他转过头看着黑压压的窗外，月光把他的灵体照的有些透明。

他的语气很平静，很让人安心，可却也让我心头堆积许久的压抑瞬间崩塌。

他说：“从你光着屁股我就在你身边守着了。对于我这种仙家来说，二十多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你的所有成长我都看在了眼里，不管你接下来怎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这么久以来你都小心翼翼的，自从陈家出了事后你就一直被卷入了其中，我知道你吃了很多的苦，因为我一直都在暗中看着你。从你孤身一个人前往陌生的江城，遇到了江小天，周婉秋，陈觉夏和方明远。我看着都没入门的你去帮李悦那个小姑娘，看着你去通顺河，看着你去青龙山，去通顺河，帮周婉秋救出老仙儿。看着你拜在了你老舅爷门下开始学鲁班法，学厌胜术，看你去龙山找柳一明，看你为了陈麻子家的秘密去找到老张头的绝笔信，看着你为了朋友再去江城，去了明珠华都，一直到东北。这一路其实我一直都在，也都知道，只是不能现身，而是躲的很远在暗中保护着你。在你没去东北之前，那时候如果我现身，天仙府和阴阳司的人会立刻盯上你，你在什么都不会的情况下只会走向死亡。一直到你被狼天熊抛弃时我才准备现身，可柳一明却放过了你。但是后来我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一会，我以为你在土地庙遇到了马道长后他会替我看着你一会，可没想到刚走你就出事儿了，在你想要拼命用出来‘梁煞’和一目五同归于尽的时候，我才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而我则是完全还没反应过来，依旧沉浸在他的话中。

原来……他一直都在暗中看着我？

黄天虹依旧背对着我，他抬起头看向了夜空之上的月亮：“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小心翼翼的，心里也一直在顾虑。”

“在江城的时候，江小天背后有方明远撑腰，有茅山法傍身，有整个道门做后盾。周婉秋身后是四梁八柱齐全的仙堂，身边都是护持着她的老仙儿。陈觉夏也是一脉相传的彝巫传人，蛊术不比‘三苗’部落的人差，更是随身携带着他们彝巫的‘祖灵’。唯独你像个外人一样，连一件趁手的镇物都没有，连一个像样的厌胜术都不会，有鲁班书也没人教导你，更没有人在背后为你撑腰。所以这一路你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别人丢下当做累赘。虽然你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可你却因为内心太忧虑敏感和能力的缺失以及背后没人撑腰，逐渐变成了一个在大多数时候只会顺从大家决定的响应者。虽然你也在努力变强，可你却一直在遭受挫折。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看到了你在这种情形下一点一点努力的变着，而且从来没放弃过。直到你在铁刹山上，为了他们拼命施展出来了禁忌厌胜术。我看到了一个顽强不屈，哪怕在最贫瘠的土壤中却依旧努力绽放的花朵的徐东。”

“所以。”

他终于回头看向了我，眼神中满是坚定和认可：“不管接下来你怎么决定，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我这上千年的道行在这场仙家浩劫中可能会化为飞灰，可拼了命，我也会保住你。”

黄天虹的话音在黑暗中轻轻停了下来，如同一片叶子掉进了深井里一样无声无息，和他这些年一直就在我身边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我张了张嘴，可胸口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夜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听起来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

月光穿过黄天虹透明的灵体洒在地面上，我甚至能看到月光中飘浮着的细微尘埃正一粒一粒地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他一直都在。

一直像今天抓走那个二尺宽一样，以一种我看不到的形式在我身边。

我感觉自己的整个魂魄都在发颤，明明没有肉身，可我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酸涩和滚烫感正在翻涌着，像是有一团火在我胸口里烧的我难受。

我没说出来话，因为一张口我就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