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转过身。“他抢不了。铜锣峡的阵地,是我们拿命换的。他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赵铁锤蹲下来,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他不会自己来。他会让上面压我们。”
张宗兴走回办公室。“上面?上面在重庆,在南京,在武汉。他们管不了江北的事。江北的事,江北人说了算。”
夜里,张宗兴一个人走在码头上。月亮很亮,照在江面上,白花花的。
棚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难民们睡了。他走到码头边上,停下来,看着对岸。
对岸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可他知道,那边有人。
有枪,有炮,有杀不完的兵。他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还有硝烟的气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婉容从棚子里出来,走到他身边。“宗兴,唐式遵不会善罢甘休。”
张宗兴看着江面。“他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也不敢再来硬的。他在重庆城里骂我,可骂不垮我。
他想抢我的地盘,可他的人不敢来。他只能等。等我犯错,等我撑不住。”
婉容靠在他肩上。“你会犯错吗?”
张宗兴把她揽进怀里。“会。可我犯的错,不会让老百姓吃亏。”
婉容没有说话。她靠着他,听江水拍岸的声音。远处有船灯,一晃一晃的,像萤火。
溥昕在营房里擦刀。她换了一把新刀,是赵铁锤从重庆买回来的,钢口好,刃口薄,握在手里不滑。她把刀拆开,擦了刀身,抹了油,又装回去。李婉宁坐在她旁边,抱着剑,闭着眼睛。
“婉宁姐,你说唐式遵会打我们吗?”
李婉宁没睁眼。“不会。他没那个胆。”
溥昕把刀插回鞘里。“可他一直在找麻烦。”
李婉宁睁开眼睛。“找麻烦不怕。怕的是他不找麻烦。他不找麻烦,我们就没法让老百姓看清他。”
溥昕看着她。“你是说,唐式遵闹得越凶,老百姓就越恨他?”
李婉宁把剑抱紧了一些。“老百姓不恨他。老百姓只是看清他了。看清了,就不信他了。”
溥昕没有再问。她把刀放在枕头底下,躺下去。床硬,枕头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李婉宁把灯吹灭了。
天亮的时候,码头上来了一个老人。他拄着拐杖,穿着一件破棉袄,头上扣着一顶旧毡帽。他走到营房门口,站住了。赵铁锤从厨房门口站起来,走过去。
“老人家,找谁?”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找张先生。我儿子在铜锣峡打仗,打没了。我来领他的东西。”
赵铁锤把他领进办公室。张宗兴站起来,扶老人坐下。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还有部队番号。张宗兴看了一眼,把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布包很小,里面装着一块怀表、一封信、一张照片。他把布包递给老人。
“这是您儿子的遗物。怀表是他在重庆买的,信是他写给您没寄出去的,照片是他参军前照的。”
老人接过布包,攥在手里。手在抖,布包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没有打开看,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张宗兴送他到门口。
“老人家,您儿子的名字,我会刻在碑上。”
老人停下来,没有回头。“刻在碑上有什么用?他回不来了。”
他走了。张宗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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