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中正式,放在桌上。“你看看这把枪。枪栓涩了,拉不动。”赵文博拿起枪,拉了一下枪栓,枪栓卡在半路,进退不得。他把枪拆开,检查了枪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锉刀,锉了几下,把零件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顺了。他把枪放在桌上。
张宗兴拿起枪,拉了两下枪栓,很顺。“留下来。文强,给他安排住处。”赵文博站起来,跟文强出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铁锤蹲在门口,把烟叼在嘴里。“兴爷,会修枪的人,可是宝贝。”张宗兴把枪放回抽屉。“是宝贝。可宝贝也得吃饭。他吃饭,枪就能修。枪修好了,兵就能打。”
夜里,婉容在棚子里给孩子们讲故事。今天讲的是杨家将。孩子们围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听得入神。林秀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登记簿,翻来翻去。一个男孩举起手。“太太,杨业为什么不死?”婉容看着他。“他死了。可他的儿子还在。他的孙子还在。杨家将还在。”
男孩坐下了,眼睛亮亮的。
林秀英把登记簿合上,站起来。她走到棚子外面,站在码头上。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对岸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站了很久。
林秀山扛着竹竿从远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秀英,还不睡?”林秀英看着江面。“睡不着。”林秀山把竹竿杵在地上。“你担心什么?”林秀英低下头。“担心粮不够,担心danyao不够,担心鬼子打过来。”林秀山看着她。“担心没用。张先生在,江北就在。”
林秀英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回棚子。
唐式遵在公馆里坐着,面前摆着一杯白兰地,没喝。刘参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电文。“军长,江北那边来了个会修枪的。在兵工厂干过。”唐式遵端起酒杯,没喝。“会修枪?从哪儿来的?”刘参谋翻开电文。“重庆。姓赵,赵文博。”唐式遵把酒杯放下。“查。查他是什么底细。”
刘参谋点了点头。“还有,军政部那边回话了。说张宗兴拒绝整编,态度恶劣,建议停发一切补给。”唐式遵笑了。“停发一切补给?他本来就没有补给。停不停,都一样。”刘参谋看着他。“那我们的下一步?”唐式遵站起来,走到窗前。“等。等他撑不住。他的粮会吃完,他的danyao会打完,他的人会跑光。到时候,江北就是我的。”
张宗兴在办公室里坐着,面前摊着地图。赵铁锤蹲在门口,把刀磨了又磨。溥昕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李婉宁抱着剑,靠在墙上。文强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兴爷,赵文博把库存的枪都检查了一遍。能修好的有一百多支。”张宗兴抬起头。“一百多支?哪来那么多坏枪?”文强把清单放在桌上。“都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有的打坏了,有的炸坏了。赵文博说,给他一个月,能修好大半。”
张宗兴把清单拿起来,看了一遍。“给他一个月。修好了,装备新兵。”文强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溥昕从窗前转过身。“张先生,日军这两天没有试射。对岸很安静。”张宗兴把清单放下。“安静不是好事。安静说明他们在准备。准备下一次进攻。”
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那我们怎么办?”张宗兴站起来。“我们也准备。准备迎战。”
婉容在棚子里点着油灯写信。写给柳眉,写给梅若兰,也写给杜月笙。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柳眉,江北来了一个会修枪的。张先生很高兴。可danyao还是不够。杜先生的武器运不过来,我们自己想办法。赵铁锤瘦了,溥昕瘦了,张先生也瘦了。码头上难民越来越多,粥越来越稀。可没有人抱怨。孩子们在棚子外面跑,追野猫。野猫跑了,他们蹲在地上哭。我看着他们,也想哭。可我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婉容。”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窗外有脚步声,是林秀英在巡逻。她吹灭灯,躺在床上。溥昕睡在隔壁,刀放在枕头底下。两个人都没有睡着。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子,沙沙响。远处有江水声,闷闷的,像叹气。
码头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林秀山扛着竹竿,走在最后面。他停下来,看着江面。对岸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炮声,是船声。很多船,在江面上移动。他蹲下来,把竹竿放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地面震动,很轻,可他在兵工厂干过三年,他认得柴油机的震动。是登陆艇。
他站起来,扛起竹竿,往营房跑。
“张先生!鬼子要渡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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