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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魏武收了“混元桩”的架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经久不散。
经过一夜的吐纳,他感觉体内的筋骨像是被重新锻打过的生铁,虽然还不够精纯,但胜在坚韧。
“啪嗒。”
有什么东西顺着门缝被塞了进来。
魏武走过去捡起来,是一张裁得皱皱巴巴的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墨迹透着股拙劣的江湖气:
中午十二点,春风茶馆,请魏兄弟喝茶。落款:江沙帮,九纹龙。
红纸黑字,看着不像请柬,倒像是一道催命符。
“魏兄弟……这是怎么了?”
正好出门倒水的红姐瞥见了魏武手里的红纸,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没端稳。
她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九纹龙的帖子!他是这一片码头的把头,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敢动刀子的流氓。魏兄弟,这茶不能喝啊,去了就是个死!”
魏武看着红姐那副惊恐的模样,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前世他见过比这大得多的阵仗,也见过比这更狠的人心。在这个秩序尚未完全建立的草莽年代,所谓的“请茶”,不过是先礼后兵的过场,你不去,就是不给面子,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黑砖和骚扰。
“茶总是要喝的。”
魏武从袖口摸出那把剔骨刀,指尖在雪亮的刀刃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凉,“不然这江里的水,以后怕是都喝不安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神却冷得像这江上的雾。
“放心吧红姐,我命硬,阎王爷嫌我肉酸,不爱收。”
……
中午十二点,春风茶馆。
这名字听着雅致,实则是个乌烟瘴气的三教九流聚集地。还没进门,那股劣质卷烟味、汗臭味和嘈杂的麻将声就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魏武撩开厚重的棉门帘,一步跨了进去。
原本喧闹的大厅,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有的戏谑,有的凶狠,有的则带着看死人的怜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火药味,像是暴雨前的低压。
魏武面无表情,目光穿过层层烟雾,落在了大厅最深处的那张八仙桌上。
那里坐着一个壮汉。
大冷的天,这人却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和那个醒目的过肩龙纹身,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根牙签,毫无形象地剔着牙缝里的肉丝,眼神轻蔑地看着门口的魏武。
江沙帮,九纹龙。
“装得跟个座山雕似的,也不怕冻出老寒腿。”
魏武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怯意。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径直穿过大厅,拉开九纹龙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一壶茶,几个扣着的杯子,没人给他倒茶。
魏武也不恼,自顾自地翻过一个茶杯,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浑浊,上面还漂着几根茶叶梗子。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茶不错,就是有点涩。”
“小子,你很狂啊。”
九纹龙把那根剔得发毛的牙签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周围几个小弟立刻围了上来,手都揣在怀里,显然是摸着家伙。
“打伤我三个兄弟,癞头强现在的鼻梁骨还是塌的。”
九纹龙身子前倾,那条过肩龙随着肌肉的抖动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凶煞之气,“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医药费加误工费,五百块,拿不出来就留下一只手,给兄弟们当个交代。”
五百块。
在这个猪肉才几毛钱一斤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足以把一个普通家庭逼上绝路。
魏武慢慢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九纹龙,就像看着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