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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夜,黑得像一口扣死了的铁锅。
长江下游的“老龙口”,是出了名的鬼门关。两岸的悬崖峭壁像是被巨斧劈开的,直挺挺地插进江里,在那惨淡的月光下,活像是一张张开了獠牙的巨兽大口,随时准备吞噬过往的孤魂野鬼。
江面上风很大,刮得人脸皮生疼。
魏武租来的这艘乌篷船,在湍急的江水中像片枯叶般起伏不定。船头的马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照出瞎子李那张比平时还要惨白几分的脸。
“坤位有煞,水气冲天……这下面的阴气,比乱葬岗还要重三分。”
瞎子李手里捧着那个祖传的罗盘,指针像发了羊癫疯一样疯狂乱转。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在风中有些发抖:“魏小子,这‘老龙口’的水下暗流乱得像一锅粥,要是下去了上不来,你可别怪老头子没提醒你。”
魏武坐在船舱里,正在往身上套那件笨重得像铠甲一样的老式潜水服。
“上不来,那这满船的装备和剩下的钱就都归你了,你不是做梦都想发财吗?”
魏武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用来咬住牙关,脸上挂着那一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却冷静得像这江底的石头。
这套从“水耗子”手里淘来的“69式”重潜装备,光是那个黄铜头盔就重得吓人,再加上厚实的橡胶衣和脚上那两块用来压舱的铅鞋,全套加起来足有一百四十多斤。
换作以前,穿上这身行头,别说下水,走路都费劲。但此刻,对于已经练成“铜皮”且力大无穷的魏武来说,这点重量不过是像多穿了两件棉袄。
“咔哒。”
魏武扣好了领口的螺丝,那种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瞎子李叹了口气,走过来帮他连接供气管。那根黑色的橡胶管子在甲板上蜿蜒,像是一条连接阴阳两界的脐带。
“记住,这根管子就是你的命。”
瞎子李死死抓着魏武的手臂,隔着厚厚的橡胶,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不管你在下面看到什么,哪怕是看见龙王爷娶亲,也别慌。拉三下绳子,那是遇到要命的危险,我拼了老命也把你拽上来;拉一下,就是继续放管子。要是管子断了……”
老头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那双翻白的死鱼眼里,透着一股难得的悲凉。
“要是断了,你就给我烧点纸,别太抠搜。”
魏武咧嘴一笑,声音闷在铜头盔里,显得有些失真。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那把用油布缠好的剔骨刀,又摸了摸绑在大腿外侧那根特制的“破甲钢刺”,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过滤器,依然能闻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橡胶味和江水的腥气。
“走了。”
魏武不再废话,走到船舷边,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纵身一跃。
“噗通!”
江水瞬间吞没了他。
入水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岸上的风声、涛声、瞎子李的叹息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耳边那单调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水流冲击头盔发出的“咕噜噜”闷响。
冷。
刺骨的冷。
哪怕隔着厚实的橡胶潜水服,那股源自长江深处的寒意依然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顺着每一个缝隙往骨头缝里钻。这“老龙口”的水温,比其他江段至少低了十度,简直就像是个巨大的冰窖。
魏武打开了头盔顶端的探照灯。
这盏经过改装的大功率手电,此刻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柱,却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三米左右的范围。
光柱之外,是无边无际、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压力开始变得明显。橡胶衣紧紧贴在身上,像是一只巨手在用力挤压着他的每一寸肌肉。